第22章 第 22 章 師妹夜不歸
李懷慎轉身坐回椅上, 以手支頭目對銅鏡。
衆人不解,大師兄不是說要去接人嗎?怎麽又坐下了?他們想問又不敢問,大師兄一身冰渣似的氣質, 任誰都瞧出來他好像不太高興。
就因為見到小師妹, 就不快了?這二人竟水火不容到此等地步?
張最坐得最近, 大夏天的,他竟覺得格外涼爽,大師兄嗖嗖往外放冷氣,還好他晌午的任務結束了,其他親傳也陸續到場,他打過招呼,急速地開溜。
觀賽場的親傳換過一批, 卻誰都沒敢坐到大師兄身邊去,他們一同望向禾意, 無聲表露着一個意思:對不住了小師妹。
禾意也不想坐那個位置, 她拖着顫巍巍的兩條腿,從李懷慎身前經過,打算另尋他處, 他卻适時伸出一雙長腿,攔住她的去路。
“過來。”他說。
禾意差點被他絆倒, 想發怒,瞧見他頭頂大大的“六十”兩字, 将怒火全數咽回肚子裏,沒骨氣地喊道:“過來就過來, 你吼那麽大聲乾什麽?!”
李懷慎:?
到底誰在吼?
禾意癟着嘴,極不情願地挪到李懷慎身側,她還沉浸在黑化值瘋漲的悲傷中, 至今不肯接受,她居然攻略失敗的事實。
禾意心情複雜,自顧坐下,一眼都不想再多瞧身側人,更不想瞧他頭頂恐怖的數值。
她就這麽一言不發坐了一下午,行屍走肉般,身旁師兄師姐們的說話聲如流水,匆匆從耳邊劃過,什麽也聽不清。
銅鏡上,內門弟子們試煉的影像分毫不差的傳輸過來,她直勾勾盯着,心不在焉,不知畫面上那些精彩的打鬥都是誰與誰。
臨到結尾,秘境中僅餘二十幾位內門弟子。
李懷慎主動與她搭話,“你還生氣了?”
他斜靠在椅背上,偏向她這側,說話時微微側頭,聲音不帶情緒,說得也不重,僅他二人能聽見。
禾意卻沒法過濾掉他獨有的清潤嗓音,只能裝作沒聽見。
他這意思,該生氣的是他?
無情道的是沒有心嗎?她這麽個仙姿佚貌的師妹送到他面前,他也吃乾抹盡了,到頭來她在做無用功?連修為都沒分給她?
她就不能生氣嗎?
雖說是她使計壞了他的童子身,但她也沒讨到好處,若非他頭頂長出莫名其妙的黑化值,還蹿得這麽快,若非他會黑化,會殺人,會死……
她用得着做這些嗎?他何必非要湊上來,提醒她像個小醜?
李懷慎解了咒就翻臉不認人,不感恩戴德也罷了,還想找她算賬?
他頭頂的數值,就像她的死亡倒計時,她好好的生活被他搞得一團糟,她不能生氣嗎?!
禾意越想越委屈,眼淚毫無征兆地落下來,她明明很好滿足,只需一點甜頭就能将生活過好,怎麽就是那麽難呢。
她擡手抹眼,淚珠卻如何都抹不乾淨,越發争先恐後從指縫間沖出來,一滴滴打濕她的衣裙。
李懷慎望着她有片刻發怔,蹙眉問道:“你怎麽了?”
禾意沒理他,眼淚擦不乾淨她就不擦了,霧蒙蒙的眼只管盯着銅鏡看。
李懷慎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畫面顯示試煉已經結束,晉級的二十位內門弟子按序退出秘境,那位罵過她孤兒的趙達釋師弟也在列。
他面色沉沉,掩下眼底厲色,側身擡手,指腹輕抹去她臉頰上的淚水,低聲問她,“你想親自動手?還是我來?”
禾意被他的動作驚醒神,終于轉頭正視他,卻不明白他所言何意。
稍作思慮,他這是不僅想揍她,還要她親自動手?就和話本裏那些得罪了反派,跪在地上自打巴掌的炮灰一樣?
這會子還是大庭廣衆,他就如此挑釁!
真當她這麽好欺辱?
禾意的倔脾氣因此上來,她才不要當炮灰,她偏要為自己争出一條路!她努力長到這麽大,憑什麽說死就得死?
眼看着今日試煉結束,即将散場,若是走慢了獨留下她和李懷慎,那她還有活路嗎?
小心眼李懷慎定會找她算昨夜的賬,指不定會把她綁起來用小皮鞭抽,就如話本中那般。
禾意怒而扯過李懷慎的袖擺,報複似的擦乾淨臉上淚滴,“來什麽來!你給我等着!”等她搖人!
撂完狠話,禾意提起裙擺就跑,旋風似的出了觀賽場。
李懷慎望着少女的身影遠去,垂頭去看沾着鼻涕眼淚的衣袖,她讓他等着,言外之意是說要自己動手,無需他插手?呵,這麽快就恢複活力了?
他也起身,輕拍了兩下褶皺的前擺,擡步走出觀賽場,不忘冷聲關懷,“師弟師妹明日還有試煉,也早些回去休息,我在此預祝各位奪得佳績。”
衆親傳不明所以,卻仍是感嘆,也就小師妹敢在老虎頭上拔毛,弄髒冰清玉潔的大師兄衣裳不說,還沖他大吼大叫,看大師兄臉色不悅,小師妹又要吃學習的苦啰。
唯柳松明默默不語,大師兄剛剛低頭的時候是不是笑了?
不僅如此,大師兄今日的話都比往日多,竟還主動祝福他們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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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意一口氣跑回玉清宗所在的院子,簡單收拾了包袱,主要是帶上那些沉香荷包,她明日還要帶進秘境裏去賣呢。
能裝的都裝上後,她又往外跑,今夜她要去隔壁玄雲宗的院子躲躲,決不能和李懷慎單獨撞上。
故此特意挑了條人少走的小徑。
行到半路,恰巧迎面碰見晚間散步的柳松明,他拉住她,“小師妹天都黑了,你這慌慌張張是要去哪?”
禾意自是不能說出真正緣由,大腦飛速運轉,擡頭望天之際,見清夜無塵,挂着一輪孤月,今日七月十二,霁月光如練。
她随意編造了個理由,“我、我約了多年未見的好友,同賞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