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仰頭,揮拳砸在他腦門上,“能不能正經些!”
李懷慎胸腔震顫不止,最終低低笑出聲,“沒騙你,當真是糟了人記恨。”
似乎連帶着他的心跳都顯出雜亂無章,變快了,好快。
笑完,他又輕嘆口氣,緩緩問道:“假設我真被魔化屍咬了,化魔失智,你會如何?”
說到“化魔失智”,他的語氣變得異常嚴肅,好似這個問題的答案,于他而言極為重要。
然這個問題,禾意早就設想過無數次,也一直在按早早鋪設好的路前行。
答案銘刻于心。
她會不惜一切救他,直到無轉圜的餘地。
視死如歸,生死不渝。
話到嘴邊,拐了個彎,“自是給你一劍了斷,莫牽連我。”
她伸指在他左心口畫圈,“就這裏,離心髒最近,記住了?”
“記住了,”李懷慎抓住她不安分的手,用力攥緊,“我們相生相克,合該同歸于盡。”
“我與師妹,生同衾死同xue。”
“咚咚”,心髒不打招呼地兀自跳快了幾下。
經久不衰。
禾意慌不擇路從他身上翻身下來,平躺着,雙手交疊按住心口,她病了,心病。
她惱羞成怒,急而撇清關系:“誰說過要為你殉情了?”
話出口,一室寂靜。
她定是被他的懾人發言所吓,所以心律不齊,口不擇言。
“我的意思是,你死你的,我大好年華,不介意守寡改嫁。”
“……”禾意一掌拍在自己眉心,一起死了算了,不掙紮了。
李懷慎努力壓住上翹的嘴角,“改嫁誰?我是說,你要換個死對頭?”
“換!當然換,你一死我就換。”禾意迅速接話挽尊。
李懷慎笑意未減:“好,不要選須無極,他不如我。”
“哪裏不如你?”禾意忙着安撫自己慌亂的心,随口對抗:“我看他挺好,待人有禮、家世顯赫。”
不比李懷慎這人前人後兩模兩樣的斯文敗類,心眼焉壞的無賴頭子會哄人?師兄除了臉好看還有優點嗎?
“小師妹,”李懷慎唇角自動歸位,笑意被壓住,“我們還是一起上路的好,宿敵間容不下第三者。”
禾意:“……”
這話聽得平白叫人誤會。
還好她足夠了解他。
出于宿敵間正常的關心,她側過身,悄悄将腦袋挨近他受傷的右肩膀,“那你……就不能不死嗎?”
不能不黑化,不成為魔尊嗎?
“我是說……無極師兄他太好了,不适合做宿敵。”
李懷慎不屑冷哼,“是,你俊俏的河神哥哥适合做朋友。”
“欸?你怎麽偷聽別人說話?”禾意剛平複的心跳又漏了幾下,他聽到多少?從頭到尾?
聽到了卻無所表現,嗯——所以他并不在意。
“誰偷聽了?!”李懷慎不覺揚高聲調,“我正常路過。”
到底要怎麽路過,才會從城主府到神樹廟?
“低聲些。”禾意擡手去捂他的嘴。
喊這麽大聲,是要将人都招來見證他們這對宿敵,吵着吵着滾到一張床上去了的事?
“夜半爬師妹的窗難道光彩?”
“療傷有何不光彩,”李懷慎順勢将人摟進懷裏,繃着臉,顯出公私分明的意思:“靠得越近,好得越快。”
禾意悄悄翻白眼,那少爺你怎麽不走正門?
李懷慎只做不見她鄙夷的小眼神,“你若是找他問須盡的事,那你問我也一樣。”
這成功吸引禾意的注意力,她非常想知道在李懷慎心裏對須盡的看法。
她自然而然地環起一只腳壓到他腿上,手無意識地把玩他衣襟前的褶皺。
随意找了個切入點,“須家這兩兄弟的名字真有意思,‘無’啊,‘盡’的,大道無盡嗎?”
“你想錯了,他原名‘盡歡’,取自李太白的詩。”
李懷慎自動過濾“須無極”的名字,只講自己的。
“他阿娘望他此生肆意盡歡,莫使金樽無酒,空對了那皎皎明月。”
“他年少叛逆時,自個嫌難聽,去掉了後一字。”
也終是辜負阿娘的期望,未活出個無拘無束的灑脫性子。
禾意很會舉一反三,聲調微揚,帶着點小驕傲:“我知道了,你給般般取這個‘pan’字,也是希望小貍奴無拘無束,自由如風?”
還可以這麽讀?
李懷慎從未從這個方向設想過,只道“般般”是麒麟的愛稱,須盡才是麒麟子,李懷慎不是,所以十歲後變得不喜歡這個小名。
原來還有這層意思在。
“嗯。”他輕應,“你想喊他盤盤也可以。”
禾意已經轉回前頭的話題,“你怎麽也那麽了解須盡?特意查過?”
她的指尖繞着他的衣褶捏花,忽上忽下,方向漸歪。
李懷慎捏住她解他系帶的手,語帶笑意:“我也是須盡迷弟,成不成?”
禾意完全沒有差點讓人袒胸的覺悟,從他掌心抽手出來,繼續玩布褶,“‘無極’對‘盡歡’,倒也合理。”
“誰要與他對仗?!”李懷慎輕輕踢腿,甩掉了她壓在身上的腳,順便捉起她的手往旁側一丢。
禾意很沒眼力見的再度靠上去,“別亂動。”
“不給你壓。”他說。
“偏壓!”
二人的腿“打”了幾個來回。
小禾不費吹灰之力,獲得最終勝利,用腳給他的腿別住。
她貼他那麽近,壓着李懷慎大腿的那只腳,羅襪在打鬧中松了系帶,不知落去了哪。
她腳心的溫度,不餘遺力地滲透他薄薄的寝褲,沖進他身體裏。
只可惜還隔着一層礙事的布料。
李懷慎探手握住她細巧的腳踝,指腹在她光潔的腳背上撫過。
肌膚間的溫度終于再無阻隔,他甚至能感受到她肌膚底下的血管,縱橫交錯。
像她和他一樣,密不可分。
他微微捏緊手指,作勢反抗,她果真越發用力踩住他的腿。
再往上些,再中間些,就該踩到不該碰的地方。
她自己卻因好勝心毫無所覺,還問他,“那你說須盡和誰對仗?你嗎?”
白蘭香萦繞鼻端,李懷慎緩緩松開了握着她腳踝的手,還不到時候。
魚兒需得慢慢咬餌。
不能吓到她。
李懷慎勾唇,反問:“‘莫使金樽空對月’的前一句是什麽?”
作者有話說:
師兄要換着理由爬床(劃掉)翻窗了,明天用什麽理由好呢?
“般”若是做喜、樂解,讀作“pan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