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眸光被月色照得生輝,熱烈且渴望,好像她手中的不是荷花燈,她的答案也不是簡單的“好”與“不好”,而是對他的肯定,對某件事的彌補。
肯定什麽?又彌補什麽?
不知是不是錯覺,禾意竟覺得他是故意的,就是想讓小荷與白虎湊一對。
那肯定不行,她若是帶着白虎燈回去,李懷慎夜間爬窗瞧見了指不定會怎樣編排她。
等等,她是不是有些先入為主了?李懷慎怎麽會知道她本來選的是哪盞。
她瞧着他殷切的眼神,發揮起商人本性,“交換可以,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須盡态度誠懇。
“一時想不到,但若日後,我有所求……”
“我有求必應。”須盡毫不猶豫。
“欸?”這已經不知是禾意今晚的第幾次震驚,她本來是想為李懷慎的未來,求道保障,也沒想過到時他一定會答應。
“須師兄,你認真的?”
須盡點點頭,朝她伸出小指,“拉鈎為誓。”
“若我要求一人性命呢?”
“無論你所求為何,哪怕是要我的性命。”
“我不要你的命,”這麽好的機會放在眼前,禾意怎麽會讓它溜走,當即用小指勾住他的,“一言為定。”
二人拇指相印,華光于勾纏的手指間蜿蜒而過。
守諾咒在此生效。
與他交換了燈,禾意謝他,“須師兄,你人真的很好,難怪小水一直誇你。”
她小師兄有須師兄一半省心就好了。
須盡:“若是好人卡,我不接受。”
禾意忍俊不禁,“須師兄,開玩笑也要有度,這個不能亂說。”
在歡聲笑語中,從城北到城西這麽遠的路,竟也變得這麽短,在周氏甜品鋪一人買了一袋蜜餞後,月已上中天,觀燈的行人漸散,路上空起來。
滿月光毫無遺漏的灑在街道上,勢與人間燈火比光輝。
街邊所植苦楝樹,枝頭的金鈴子沾染銀輝,倒是貶價成了銀锞子。
回去的路上,禾意将白虎燈交予須盡拿着,自己去撿拾落在地上的苦楝果子,一一将它們從斷枝上摘下。
“苦楝的果核有驅蟲效果,可以做手串送給小水,她最喜歡新奇的小玩意兒,我撿一些回去。”
須盡提着兩盞燈,跟在她身後,猶猶豫豫開口:“師妹可不可以也送我一串?”
“你會喜歡嗎?”
“為什麽不會?”
禾意蹲在地上,将拾來的金鈴子一顆顆裹進帕子裏,“我師兄就不喜。”
“誰說他不喜!”須盡陡然擡高的聲線差點暴露他本身的音色,“我是說,上官師妹不就喜歡嗎?”
禾意手上動作略有停頓,回得很認真,“小水的靈魂與我十分契合,她自然與旁人不同。”
“那你怎就斷言我與你的不契合?”須盡快步行到她身側,似是着急分辨。
“不要通過旁人的口中去了解一個人,不是師妹說的嗎?”
禾意擡頭,神色有輕微動容。
先前為了方便吃蜜餞,她早摘去了面具。
須盡手中提燈的光正好照亮她的臉頰,暈出絢爛的色彩,将少女的一颦一笑都清晰的送進他的眼眸中。
“如果須師兄不嫌棄,我串好送你,作為你送我面具的回禮。”
她笑起來,眼睛好似彎月,光華勝過人間的花燈,亦勝過天際真正的玉輪。
叫他心間愈加慚愧。
“你為何認定我會嫌棄?”
禾意竟立即想到了一個人,那人曾無數次高高在上的拒絕掉她的心意。
她自嘲一笑,“我以為你們什麽好東西沒見過,不會稀奇上蒼的饋贈,是我狹隘,不應當以一人之跡,否定所有人。”
“你不必道歉,”須盡懊惱地垂下腦袋,連着手中提燈都跟着低了一度,“錯的是他。”
“你知道我說得是誰?”禾意訝然擡眸,對上面具後那雙漂亮的眼睛,很自然的又想起了那人。
真奇怪,今夜,他好像他。
若非燈火下,須師兄頭頂沒有數值,她都要懷疑眼前的須盡是她師兄李懷慎假扮的了。
須盡:“不管是誰,他一定對你造成了不好的影響。”
不知是不是中秋夜的光太多太亮,稱得他眼眸水潤一片,像要哭了,“但若他有苦衷呢?你會不會原諒他?”
晚間的須師兄讓人心生親近,願意與他坦誠相待,多聊幾句。
“會,因為我本來就不生他氣,他有很多缺點,但我也并不是完美的人,我會有不好的情緒,會懶惰、會驕傲、會自卑、會發脾氣,但好的壞的都是我,我都接受,人又不是只能光明,人只需要向往光明,努力前行就好,他也一樣。”
“就算他真傷害了我,我也會報複回來。”
她撿完了果子,站起身,又朝他笑,“不過我師兄他很好的。”
須盡被她的笑容感染,面具下唇角也不由自主翹起,“小禾更好。”
“那是自然,”禾意從他手中接回白虎燈,輕晃打成包的手絹,“苦楝很苦,但小禾永遠不會被打倒。”
須盡:“那我有機會了解小禾的靈魂嗎?”
禾意吸吸鼻子,怎麽回事,怎麽最近一個兩個的都想與她做朋友?
正常情況下,她該說好再趁機賣慘求他日後庇護。不然事後小水該恨鐵不成鋼地說她抓不住攻略機會了。
眼前卻出現另一道身影,那人愛穿青衫,有時候像雨後朦胧的灰藍天際,有時像池塘裏接天連碧的荷葉,大多數時候是高潔冷傲的竹君子。
她微翹起唇角,說出的話變得無關緊要,“須師兄,你也喜歡楝花?我看你玉符畫像也是楝花。”
他輕笑,回話聲幾不可聞:“她喜歡的時候,我就喜歡。”
禾意聽清了,就好像捕網精準地抓住了荷瓣上的蜻蜓,無處可逃,一股腦塞進她的耳畔。
恍惚間,那道青衫身影與眼前人重疊。
她沒有問他口中的人是誰,而是忍不住問:“那……你知道苦楝花的寓意嗎?”
一定是月暈迷人眼,月亮和心都在騙人。
他不是他。
“你不用回答了,對不起,我只是把你當成了別人。”
“我們快回去吧。”禾意快走幾步,并行的兩人拉開距離。
須盡輕輕扯住她揚起的披帛,往回一拽,“你把我當成了誰?”
他垂首看她,目光灼灼:“你心中所想,可是你師兄李懷慎?”
作者有話說:
今天有加更,後面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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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老大問徐晉什麽時候掉馬,這裏統一說一下,很快的,不出十章。
師兄不戳穿徐晉的身份,除了一點私心外,也是發現了小水和徐晉互有好感,畢竟他已略懂風月,師兄真的沒有那麽不近人情,像小滿說的,他其實很細心,對師弟師妹們也很照顧(小柳:誰為我花生?)。
老大們也完全不用擔心小滿和小水的友誼,說粗俗點小水要是點鴨子,她一定會和小滿共享(當然大家都是和諧社會好寶寶,是不會點鴨子的!),同理小滿那麽愛錢,但如果小水有任何事,小滿傾家蕩産也會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