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意一着急徒手扯開了他的衣襟,而後瞧着他白皙康健的胸膛慢慢變粉,她陷入沉思,“傷在哪呢?”
撩人反被撩的李懷慎沉默半晌,斂下眸,實話說道:“內傷,很重,許多年了。”
“舊疾?”禾意擡手按在他心口的肌膚處,探他的心率。
雜亂無章的心跳聲通過掌心傳遞給她,心率過快,除此之外并無大礙,她問:“誰傷的你?和你染上魔氣有關嗎?”
李懷慎搖頭又點頭:“一位姑娘。和魔氣有關,但并非是因此染上,也是我自作自受。”
“姑娘?”禾意很會挑重點,她猶如醍醐灌頂,撫掌大笑:“你年少時也拒絕了一位魔宗的姑娘?而後被她的親友揍了?”
李懷慎:“……”
他推開她的手,攏上衣襟,“你說什麽是什麽吧。”
“該!”禾意話雖如此,笑完卻忽而湊上前,雙手環住他的後腰,腦袋埋在他心口輕蹭,“這樣會好點嗎?”
這是自相思咒後,她頭回主動。
李懷慎僵在原地,手掌無意抵上樹乾,抓出五道淺淺劃痕,口是心非:“不夠。”
他的心跳如擂鼓,有爆表之象。
禾意迷茫地從他懷裏仰起頭,含水雙眸盯着他瞧半天。
少年被瞧得耳尖發紅,心下發慌,強制鎮定道:“陳年舊疾,自是沒那麽容易治愈。”
“那……這樣呢?”
她猛地一拽他衣襟,親了上去。
他扶着樹乾的手掌,貓爪般的鋒利指尖興奮探出,一用力,不慎掐進了樹皮。
回摟住她時,利爪早已收起,漸入佳境之際,禾意卻抽身要跑,李懷慎怎麽肯依,既主動送入虎口,哪還有不吃的道理。
他握住她腰身,輕輕一提,轉了個向讓她站于花臺沿上,高度恰好讓兩人能夠平視。
旖旎柔情流轉眸間。
李懷慎誘哄道:“不夠,還未根治。”
禾意垂下頭,不敢再看他那雙引人沉淪的雙眼。
剛剛是一時沖動、善心大發,或說是被美色所誘。
自知不該沉溺聲色犬馬間,玩物喪志。
她妄想找理由推脫:“我……”
李懷慎卻已經指着心口,湊上來,“師妹,疼……”
身後的神樹忽而一陣顫,樹乾被虎爪紮出的小口處冒出一葉小芽。
吸引了禾意的注意,她偏頭瞧去,詫異道:“哎?枯樹逢春?”
李懷慎:“……”
說誰呢?說這麽精确。
禾意趁機一貓腰從他手臂下鑽過,跳下臺沿,随口敷衍:“你的舊傷晚點,晚點回去再說。”
李懷慎眼睛倏然一亮。
他想起來了!《七十二式》第十二式:枯樹逢春。
俏青梅深閨待春景,俊竹馬夜半送春情。
她是在委婉地邀請他夜半爬窗?
他還以為,她先前将他趕出屋,是不喜他這麽做。
原來師妹好的是這口。
她現如今果然喜歡張揚主動的兒郎,不喜歡冷欲的高嶺之花了。
也是,書裏雖寫得浪蕩,什麽假山後、烏篷船、溫泉旁,但他們的第一回還是應該妥善些,在她的屋裏最好。
機會要自己掌握,膽小的吃不上肉湯,從前是他做錯了,從今幾個起,他要夜夜以人形爬床。
想抓住一個女人的心,先從出賣色相開始,她讨厭他沒關系,喜歡他的身體就行,感情可以慢慢培養,決不能再叫她失望離開。
李懷慎春思的這番功夫,禾意早已沖出院子,他身形一晃,幾步間便跟上她。
出了神樹廟,倏然見滿街的邪鼠,抵着鞋尖蹿過,禾意驚得往回退,後背撞進身後李懷慎的懷裏。
還未站穩,就被少年轉了個身,扛到肩上,“別怕。”
禾意:“……”
他是真粗魯啊,一根筋的榆木劍修,不會好好抱她嗎?再不行背她也可以。
她不滿地扭了兩下身子,“你放我下來!”
李懷慎扛着她,一躍飛上神樹廟的塔頂,才将她放下。
“這裏沒有邪鼠。”
塔頂确實沒有邪鼠,可相交疊的瓦片傾斜而下,禾意剛落地,就因不熟悉地形,往前打了個踉跄,差點滾下去。
還好李懷慎反應快,扯住她的披帛,又将她撈回懷裏。
禾意牢牢扒住他,愣是不敢松手,嚴重懷疑此人是故意而為,只因她沒繼續治療他的心傷,想吓她罷了。
她是絕對不會輕易屈服的!
于是一撇頭,回了他一聲冷哼。
扒人衣襟的手是不松的,只探出腦袋從高處往下望。
半個中心城盡收眼底,滿街都是移動的黑點,家家戶戶房門緊閉,前幾日的喧嚣熱鬧仿若成了一場夢。
偶有行人在街上奔跑,不知所去何地,所謂何求,想來定有生死要事才會在這種緊要頭關頭出門來。
四通八達的小巷裏突然追出來數十只貓,追着一群邪鼠跑,最終将邪鼠圍追堵截在神樹廟的外牆角。
“哪來這麽多貓?”
禾意空出一只手,在眼睛上搭小傘,朝下張望,玩笑道:“般般不會也在吧?若它真吃邪鼠,我可不要親它了。”
“他不吃。”李懷慎緊急辟謠,“他很聽話,未離主人半步。”
禾意疑惑地瞥他一眼,又将視線放回牆角,“這好像只是普通的貓,不是貓妖。”
瞧着更像是被人控制的貓。
李懷慎替她解惑:“大概是有禦獸宗的人在城中。”
禾意點頭。
那會是誰?好難猜啊。
想不通的事無需糾結,她順手拉了拉李懷慎的衣襟,“我們去與小水和無極師兄他們彙合吧?”
回頭正好就與他的胸膛來了個貼臉接觸。
他的衣襟不知何時被她攥敞,她的嘴唇貼在他滾燙的肌膚上,能清楚感受到他猝然繃緊的胸肌,以及因呼吸加促的起伏。
禾意抿抿嘴,她真是越發色膽包天,扯衣服扯得如此順手。
正要替他攏上,卻見他唇角微勾,略顯勉強地說:“在塔頂上行事,雖有些……意趣,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你別急。”
禾意聽得稀裏糊塗,他這似願非願,開心又糾結的神情什麽意思?
她茫然相問:“你不急嗎?那找無極師兄……”他們的事怎麽辦?
“別,我現在急了。”李懷慎颦眉,招呼都不打,重新将她的腦袋摁回胸前,“來,都依你。”
禾意的臉被擠壓成團,想罵人,一張口被迫啃了一嘴香肉。
“叽裏咕嚕……唔……”
只能滿足地發出一聲喟嘆。
不行,堅決抵制不良誘惑!
禾意強行仰頭,怒瞪李懷慎。
塔頂風大,揚起她挽在臂彎上的殷紅披帛,紗羅輕盈,如煙似幻,拂過發髻又輕巧地落下,兜頭将他們罩在一處。
透薄紅紗下,掩映着的少男少女的面龐,如沾霞霧。
叫人只恨披紅未戴花,不是小登科。
可這氣氛卻好,機不可失。
李懷慎緩緩吐一口氣,半蹲下身,與她平視,“我有話想對你說。”
烏墨星眸毫不避諱地望進禾意的眼中,誤讓人以為他們兩情缱绻。
不用人催,她的臉頰自染檀紅。
雙手不自覺就攥緊了裙帶,指尖繞啊繞啊,“你說……”
“小滿,其實我很早以前……”
李懷慎将将開口,遠處半空沖過來兩個人,速度極快,僅剩一藍一紅兩道虛影。
“——随波千萬頃,啼嘯水龍吟!”
僅從念咒的聲音辯出是上官水,那另一道紅影定然是徐晉。
一條水龍張着巨口,席卷過大街小巷,吞噬了無數邪鼠。
也順道将塔頂上的旖旎情愫洗滌的一乾二淨。
禾意摘下罩頭的披帛,朝人招手:“小水!小水!我們在這。”
李懷慎:“……”
他無奈嘆息,随手攏好衣襟,攜着禾意飛身下塔。
在上官水與徐晉身側站定,雪霁劍轉瞬在手,數道劍氣帶着主人的怨氣一同揮出。
斬殺了剩餘不長眼的斜鼠。
他手中的劍自然是幻化過的,瞧着不過是普通樣式,也不見那叮啷當啷的劍穗。
倒是徐晉手中所執,是通體雪色的“雪霁劍”,只這出招的方式,每一下都力度迅猛,卻靈巧不足。
禾意在自家師兄的熏陶下,也算半個劍修,又不需上前做打手,本應能瞧出來,可她的眼裏,只有另一位揮劍的青衫少年。
她只關心少爺怎麽沉着臉,誰又招惹他了?
心思也早已神游天外,有神樹下雙方的試探交鋒,有塔頂上暧昧的紅紗蓋頭。
獨獨沒有刀光劍影。
不該如此,但她的心亂了。
難以自控。
“铮——”
清脆的兵器斷裂聲,毫無防備穿進耳膜。
好似落雪碎玉,又似檐下風鈴輕晃,竟意外好聽。
在場的三人都望向聲音來源,徐晉手中的“雪霁劍”在某次擊殺邪鼠時,斷了。
李懷慎一挑眉,“今生竟有幸能見到雪霁劍斷裂之景。”
徐晉痛心疾首,一時忘了身份,捧着斷劍,蹲去地上,“我的劍……可貴了。”
“你光用蠻力,都不知收着點勁,”李懷慎難得心善,安慰徐晉:“雪融春生,好兆頭。”
禾意的目光移到他身上,重複了他的話,“雪融春生嗎?”
她搖頭哂笑。
她心亦是。
“小水,我好像确實重蹈覆轍了。”
“意意,我們好像認錯須盡了。”
上官水與她同時開口,随即面面相觑,又異口同聲:“你在說什麽啊?!”
作者有話說:
評論破七百啦,今天兩章合一,請老大們品鑒。
老大們最近是不是戀愛看膩了?感覺評論變少了,那我稍微走點劇情?
-
夫物芸芸,各複歸其根。歸根曰靜,是謂複命,複命曰常。——《道德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