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迫感在一瞬罩向禾意,魔氣化成的黑霧如無數細小的蜉蝣,攜着寒霜撲面而來。
無孔不入,似要将她吞噬。
在今日之前,禾意從未想過李懷慎會真的傷害她,哪怕他魔氣攻心,在她心裏也是五好少年。
她頭回對眼前人産生了懼意,黑霧冷得她身體止不住地打戰。
禾意緊緊咬住下唇,眼裏蓄上的淚水還是将她的恐懼出賣。
黑霧在瞬間撤走,李懷慎一臉不可置信:“你在怕我?”
“為什麽?”他眸光微動,神色幾番變幻,忽而恍悟,“我是說我可以輕而易舉毀了這門板,我若想夜夜爬窗,你攔不住我,不是要對你動粗……”
太過緊張,話說得又多又快。
他想推門進屋好好與她解釋,又怕來強的再吓到她。
手足無措下,豎起手指,“我可對天道起誓,此生決不會傷你分毫。”
禾意只是靜靜瞧着他,那雙春日青杏般的雙眸,淚目婆娑,沾滿潮濕。
他一時慌了神,忘了攔門。
“啪”的一聲,銅錢紋木門關上,無情地将他驅逐。
李懷慎聽着木闩快速插上的響動,頹然垂下腦袋,“你說過不怕我。”
他不是第一次肆意在她面前散發黑氣,更有甚者,為了讨她可憐,還會故意為之。
離他們耳鬓厮磨不過一個時辰,小貍奴不明白,主人怎麽就不要他了。
屋裏的禾意也想不通,李懷慎到底是什麽意思。
他最終不是要吃了她嗎?不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來瞞哄她的嗎?怎麽敢對天道起誓。
她沒有點燈,摸黑到窗前,将窗戶也牢牢闩上。
甚至想,若他敢強闖,她就與他同歸于盡。
躺在床上卻久久不能入眠,門外的人似乎過了很久才走,不一會窗外便響起小貓撓爪聲。
以及小貓委屈巴巴的叫聲。
“喵嗚……喵嗚……”
這字正腔圓的貓叫,讓禾意的腦海中迅速浮現出一道隽秀身影。
貓随其主,不僅叫聲學得像,連氣味也一樣。
今夜月明,窗臺上印着貍奴大大的剪影,耷拉着耳朵,不斷拿小爪子扒着窗。
肆無忌憚散發着小貓的吵鬧聲。
和主人一樣沒有邊界感。
“別煩我!”
禾意捂住耳朵,翻了個身,她不想見和李懷慎有關的任何事物。
他的貓,他教出來的貓,也不是好東西!
被遷怒的般般,在窗臺上來回走過幾趟,歇了聲。
禾意回轉身,薄透的紗窗外,已不見貓影,貍奴好動,想來是去了別處。
這半宿,她沒睡好,半夢半醒間,全是與李懷慎決裂的夢境。
不是他不顧情誼将她煉成了仙丹,吞她入腹。
就是她對他拔劍相向,他握着劍鋒,含笑将利劍送進心口。
卯時剛過,天光微亮,她再次被噩夢驚醒,睜眼望着床帳良久,仍是想不透,乾脆起身出門晨練。
初秋的清晨,吹來的風都帶着寒意。
禾意打了個哆嗦,眼尾一掃,她的窗臺上,蜷着只虎斑紋的小貍奴。
“般般?”
幾乎是在同時,聽到動靜的般般,一躍而起撲進她懷中,拿腦袋輕輕蹭着她的臂彎。
晨間霜露打濕了它的毛發,寒氣一絲不漏地傳到禾意身上,她擡手輕撫般般的後背。
“傻貍奴,你在我窗臺上睡了一宿?”
般般嗚嗚咽咽地應聲。
禾意抱着貓走向李懷慎的房間,臨到屋門口,般般卻牢牢扒住她的手臂,一口輕咬住她的衣襟,就是不肯下來。
她伸指輕點貍奴的腦袋,“你又不是我的貓,回你主人那去。”
般般嘴裏咬着衣料,“嗚嚕嚕”的,叫得更加哀怨。
貓兒淺藍色的眼眸帶着厚重霧氣,擡眼望她時,寫着滿腹委屈。
禾意心間那片藍海也起了波瀾。
再硬的心腸都得融化。
“那怎麽辦呢?我又搶不到你的撫養權。”
她深深嘆氣,這叫什麽話,這貓本來就不是她的,她和李懷慎也不是能争撫養權的關系,真是糊塗了。
般般咬着她衣襟的小嘴松開,幽怨眸光一掃而空,忽的竄出她的懷抱,沿着窗縫鑽了李懷慎的屋子。
禾意搖搖頭,轉身待走。
貓果然像人,都喜怒無常。
也都……薄情寡義。
“吱呀”一聲輕響,身後有人開門出來,喊住了她。
“小師妹留步。”
禾意想跑,身子卻不聽使喚地轉回去,與李懷慎對上了視線。
他的眼裏帶着深深倦意。
他似乎剛洗過臉,鬓角發梢皆帶有小水珠,可若細看,其實他整個人都浸着水汽,似深夜趕路歸來,沾了晨霜的旅人。
禾意沒問他昨夜去了何處,只是安靜等着他發話。
李懷慎笑問:“師妹要般般嗎?”
禾意往後退了半步,一臉警惕,“你又在打什麽主意?”
見了她抵觸的小動作,李懷慎輕蹙起眉,抿抿嘴,作出苦惱的模樣,“小貓實在太鬧,擾人安眠。”
他強顏歡笑,“若師妹不要,般般便成了沒人要的野貓。”
作者有話說:
我每天都有默念一百遍,這是小甜文!老大們放心,只是想讓師兄受一點情傷而已,或許可能還會多點外傷,都是他應得的,誰叫他小時候裝酷哥一直拒絕我們小滿,無論如何,般般是不會失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