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 70 章 “我與李懷(1 / 2)

第70章 第 70 章 “我與李懷

盡管玄衣男子戴着面具, 還刻意改了聲線,禾意仍舊一眼認出了他是誰。

他的玉鞓帶今早是她親自戴上的,腰間的龍形玉佩, 世間絕無僅有。

禾意拳頭捏得咯咯響, 雖不知李懷慎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但他要是敢答應與人雙修,她就與他一刀兩斷,再送他一劍!

臺上的李懷慎,目光不經意地朝下一掃,停在她身上,又從她身上掠過,瞧了眼她身側受傷的須無極, 眸色陡然變冷。

須無極注意到視線,勾了勾唇角, 猛烈咳嗽了兩聲, 還吐出一口血。

身形一晃踉跄着就要摔倒。

禾意忙扶住他,注意力從臺上撤回,關切問道:“無極哥哥, 你沒事吧?”

“無妨,”須無極擦掉嘴角血漬, 遺憾道:“只可惜差一步符陣就成了,不知這橫空出世搶仙丹的礙事之人是誰?”

禾意默默轉開臉, 當作沒聽見他的問題,心裏多少是過意不去, 畢竟須無極是幫她忙才被李懷慎打傷,于情于理她都不能坐視不管,便取了顆療愈丹遞出, “無極哥哥,今日麻煩你了,我先送你回去吧。”

須無極咳嗽加劇,“小禾,我方才掐訣傷了手,眼下無力,不止可否麻煩你将丹藥喂于我。”

禾意瞧了一眼須無極的手,确實在輕微打着顫,心裏愈加不好意思,忙将療愈丹親手喂給他。

周遭的氣壓低了好幾度,李懷慎站在臺上,冷冷看着臺下二人。

洗髓丹原主宋鳶時再次出聲:“這位修士,契物兩清才可走。”

李懷慎冷笑着乜了一眼衆人,擡袖朝禾意的方向一指,“我的修為已被她承包了,你們想要還不夠格。”

在場衆人衣袂無風翻飛,李懷慎手指輕擡,擂臺周的光柱化作飛煙,消弭無蹤。

他憑蠻力徒手碎開黑木匣上的機關鎖,取出裏頭的仙丹,将木匣往後一丢,腳尖點地,目中無人飛下擂臺。

禾意都來不及因他的話害羞,只覺眼前晃過一道人影,雙腳便離了地,熟悉的松木氣息,夾着絲絲血腥氣,環繞在她鼻尖,讓她一點遲疑都沒有就抱緊了劫她的人。

這一回,李懷慎沒有将她扛在肩頭,而是攬着她的腰,感受到她親近的動作,面具下,他眉目舒展,輕笑了一聲。

一路從鬼市跑出來,卻怎麽也跑不出山頭,身後追了一群人,有看熱鬧的,有追擊仙丹的,但凡能跟上不掉隊的,各個修為皆在元嬰期往上。

身後有人大喊:“斷情崖方圓百裏都已布入困獸陣中,你們跑不掉的。”

禾意:“……?”

所以李懷慎自己跑明明可以更快,為什麽非要帶上她?

再又一次鬼打牆,轉到懸崖邊時,李懷慎停下腳步,劍指淩空在泥地上一劃,一道透明金牆拔地而出,将他二人護在裏面。

李懷慎朝追兵勾勾手指,“不怕死可以過來試試。”

追來的數十人全部停在離崖邊百步外,不再靠近,各個臉上都戴着鬼臉面具,夜色深沉,乍一眼瞧過去,黑壓壓一片,分不出誰是誰。

有一男修開口:“小子,你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既然不守鬼市規矩,拿了東西不付賬,那自有……”

“哎哎!”白碩桦也在其中,打斷了話,在旁做和事佬:“或許這小兄弟有難處,不如我們先聽聽他的解釋?”

他朝禾意擠眉弄眼,可惜豐富的表情大部分都被面具,和昏暗的夜色遮去,“小修士,你勸勸你師兄,何必搞得頭破血流。”

禾意躲在陣裏,前邊是李懷慎,後邊是懸崖。

她用只有二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仙丹的功效,白三長老與百裏四長老說得不同,信誰的?”

李懷慎未回頭,不答反問,“你覺得懸榜要我項上人頭的幕後兇手是誰?”

禾意思慮幾秒,心下有了些許計較,又問:“你今日一天去做什麽了?”

李懷慎傳音入耳,只說與她一人聽:“嫌幕後人動作太慢,添了把火,主動入局了,師妹可要一起?”

“呸,”禾意啐他一聲,“找死別帶我。”

李懷慎笑道:“師妹為我忙前跑後尋仙丹,我自是要與師妹同生共死。”

在他爽朗的笑聲中,禾意翻了個白眼,也笑了。

李懷慎的真正目标從來不是洗髓丹,他主動入局引幕後真兇,她被他攜來此處,又與他契約在身,如何躲得過?只能陪他靜觀其變。

對面黑壓壓的人群中,有一人往前踉跄一步,做那出頭鳥,“小賊,将仙丹還來。”

聞聲辯人,被推出來的是宋鳶時。

李懷慎漫不經心回道:“真還了,你們又不高興。”

他打出一個火球,懸在對峙兩方的中間,照亮了一整個崖巅,雖仍不知各個面具下的身份,卻能瞧清雙方動作。

“你們真的在意這東西嗎?”李懷慎輕撚着指尖的仙丹,幽幽說道:“你們不是更希望我吃下去,修為全廢,化作凡胎嗎?”

窗戶紙被捅破,懸崖上默了一瞬。

有女聲笑道:“你倒是聰明。”

“百裏長老,是你太心急了,”李懷慎直接點出此人名諱,“你煞費苦心,幾次三番要置我于死地,甚至不惜花大價在天機閣懸賞我的性命,真是辛苦。”

白日裏,李懷慎與二組隊長在一處,三長老白碩桦來尋他,小心謹慎将他單獨拉至一處,說是想讓他幫忙取得仙丹,願意付豐厚報酬。

白三長老是純醫修,論修為雖說不差,但在詭谲的鬼市,終歸差點意思,三長老雖然嘴損,但自小為了他的魔氣,沒少費心思,況且他也要去鬼市尋幕後之人,便應下了。

本來要回屋與禾意知會一聲,卻恰好臨窗聽見她說“小滿般般天下第一好”。

玉符是他故意留下的,目的就是為了讓她知曉他的真身,瞧見他不敢宣之于口的暗戀,遂止步随三長老離去。

不想到了鬼市,又遇見百裏四長老,有意無意向他透露禾意也會來鬼市為他尋仙丹的事,還特意提起,今夜的鬼市不太平。

李懷慎多留了份心,四長老是法修,當初在執法堂,來送戒鞭的就是她門下弟子柳松明,柳師弟為人單純、又尊師重道,被有心人利用也無不可知。

再者天機閣主說起的懸榜之人信息,提到的姓氏,并未确切說過是姓“白”,當初未說完的話語裏,也可能姓“百裏”。

但百裏蕪論家世平平,論職位也僅是玉清宗排四的長老,李懷慎便猜她或許與懸榜之人有點關系。

剛剛與禾意交換過消息,心頭把握便更甚,話語間便有了試探之意。

李懷慎轉頭将手中的洗髓丹扔給禾意,“收好,好戲要開場了。”

他話音剛落,對面的百裏蕪手上發招朝他打來,術法絢麗的光擊在噬魂陣的金光屏障上,消弭無蹤。

百裏蕪并無慌意,爽快承認:“沒錯,今日是我做的局,就為請君入甕,不過在天機閣懸榜的人不是我,想來是你樹敵太多了。”

白碩桦震驚不已,“百裏師妹你……竟也是主殺派?”

他說得很輕,更似自言自語,周遭無人應他。

李懷慎有和他一樣的疑問,“百裏長老也算是看着我長大,早知我身份,為何不早些時候下手?還要如此大費周章。”

百裏蕪輕笑一聲,辨不清笑中情緒,“當年見你年幼,心生不忍,豈料你當真殺人不眨眼,早知你是天生壞種,我豈會留你茍活至今。”

百裏蕪手上重新掐訣,喊身側人,“無極,配合我破陣。”

禾意立時擋到李懷慎身前,替他辯駁:“胡說,他光明正直,是再好不過的人。”

“小禾!”須無極破陣的攻勢暫緩,“你不要再執迷不悟,多少修士死在他手裏,他殺得人能堆成一座小山!”

禾意一愣,回頭去看身後人,問他:“這些人都是來追殺你的對嗎?不是你主動出手的。”

李懷慎沖她揚起一個笑,澄澈清亮的雙目中帶着無奈,他傾身歪頭靠在她耳側,低聲道:“師妹,早與你說過,須無極的話不可信。”

溫熱的氣息噴在禾意耳後脖頸間,驅散了她心間所有猶疑,她選擇信李懷慎,她該信李懷慎。

禾意去牽他的手,卻摸到一手濕膩,側頭一瞧,她整個掌心沾滿刺目血漬。

他胳膊上有那麽大一道刀傷,洇濕了一整片袖擺,因是玄衣所以不大瞧得出來。

汩汩鮮血順着他的衣褶滑落至他寬厚的手掌,“滴答滴答”沿着指縫滴落。

她原以為他身上的血氣是來自旁人。

“你受傷了?”禾意的音調都不自覺擡高。

李懷慎冷哼一聲,語氣頗酸:“才發現?難怪師妹只給你的無極哥哥喂療愈丹,偏不給我喂。”

“什麽時候了!還有心情開玩笑。”

禾意伸手去芥子袋裏取藥,眸色忽而一暗,手頓了頓,片刻後才從袋中取出丹藥,親手喂進了李懷慎的嘴裏。

李懷慎毫不猶豫咽下肚,小聲問她:“今日這療愈丹,味道怎麽怪怪的。”

禾意沒再說話,安安靜靜站在他身側,倒是沒了先前的焦急之态。

李懷慎也沒在意,只是将她往身後拉了拉,确保對面的人即使發暗招,他也來得及護她,才複又開口試探。

“我與百裏長老無冤無仇,難道只因我無可選擇的身份,那些還未發生的莫須有罪名,就要對我趕盡殺絕?”

百裏蕪默了半晌,眸色複雜,似有千言萬語難以言明,終是幽幽嘆氣:“我夫君孩兒皆亡于你手,對我而言,你的罪行罄竹難書。”

“什麽?”李懷慎眉梢輕挑,如聞笑話,“我何時殺過你親眷?”

他輕松的姿态沒維持多久,丹藥入腹不過片刻,李懷慎神情驟變,擡手捂住了心口。

須無極笑道:“表弟啊,你現在感覺如何?是不是覺得渾身如蟲蟻啃噬,奇痛無比?”

煌煌火光映照下,李懷慎的臉色依舊白得煞人,他轉過禾意的身子,彎下腰有氣無力地問她,“你方才給我吃的是什麽?”

短短一句話,說得艱澀無比。

李懷慎滿頭烏發,也在瞬間泛上星星點點的白,一滴冷汗順着他如霜鬓角滑下,“啪嗒”滴落在地。

禾意擡手捧住他的臉,如玉指尖緩緩蹭掉他鬓角的汗珠,她眸光含情,她的手在抖,聲音卻冷漠如霜:“洗髓丹。”

會讓人靈脈盡損、修為全廢的洗髓丹。

懸于正中用于照明的火球應聲熄滅,周遭陷入一片昏暗。

身前的金光護身屏障,沒了主人靈力支撐,也在此時碎裂,化作虛無。

李懷慎沒有問禾意為什麽,只是與那雙發紅的明眸相顧無言。

他低低笑起來,笑聲因疼痛略顯猙獰,“你們真是好算計。”

對面那群對他虎視眈眈的人,立即一擁而上。

李懷慎将禾意推開,回身應戰,“你們想要我的命,可沒那麽容易。”

天際閃過一道電光,緊随着雷聲轟鳴。

崖巅之上起了一陣狂風,肉眼可見的黑風繞在李懷慎身邊,發出虎嘯狼嚎的嘶鳴聲。

束發的黑綢随風揚起,落進崖間,李懷慎失色的發絲傾瀉開,如漫天飛舞的月下霜雪。

他的眉心,有紅紋若隐若現,他猩紅的眼尾帶着嗜血的狂躁。

“不好,他要堕魔了!”有人驚道。

“殺了他!”

“殺了他!!還三界安寧。”

“不可讓他徹底激活魔族血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