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裏蕪穩住衆人,只小聲對須無極道:“動手。”
須無極口中誦咒,原本安靜站着的禾意,手一翻,雪霁小劍握于她掌心,上前兩步,朝着李懷慎左後背紮去。
後背刮過疾風,李懷慎急速轉身,劍芒在他眼前劃過,險險被他擊開,看着偷襲他的人,周身黑氣在瞬間撤去,“小滿?”
禾意手中執劍,一言不發,神情冷漠。
“你真要殺我?”李懷慎忍着洗髓丹撥筋抽骨的劇痛,終于還是問了,“為什麽?”
憶起前幾日的種種,李懷慎的臉上盡顯悲怆,“你就那麽讨厭我?”
“你真同他們一樣,想我死?”
難怪……難怪……
難怪羁絆花不開。
他輕搖着頭,即使這般也只是箍着禾意的手臂,不讓她繼續動作。
“為什麽?”
“小滿為什麽?”
禾意不答不應,淡漠的臉上,只有滿眼的淚水,隐在夜色裏,無人瞧見。
須無極替答:“因為你本就該死,你生來邪惡,你活着就是對着三界最大的威脅!”
李懷慎側過頭,聲音陡然變冷,“什麽是邪惡?什麽是正義?我殺人是邪惡,你們殺人就叫正義?”
須無極:“我們這叫為民除害。”
“呵。”李懷慎止不住大笑,“我從未傷過凡人性命,倒是你們滿口仁義道德,為了追查我的行蹤,不知徒生了多少殺孽。”
他松開禾意,以指點向衆人,帶笑的面上浮現嗜血殺機,“歷史從來由勝利者書寫,你們若都死了,我便是正義。”
對峙雙方間重新亮起一團火球,這回是百裏蕪打出來的,她道:“無極,別同他廢話,動手!快!”
極其輕的念咒聲起,禾意握劍的手再次揚起,朝李懷慎刺去。
千鈞一發之際,宋鳶時忽然大聲喊道:“我們早對她下了術,你死她活,你自己選吧。”
宋鳶時随即被百裏蕪揮袖打退,再想張口已是不能。
一道閃電當空劈下,照亮衆人的臉色,精彩紛呈。
百裏蕪眸色微閃,揚聲說道:“沒錯,我們确實對你師妹下了術,我知你即使修為全廢成了凡胎,也能憑借魔族血脈從此間逃脫,又怎麽會只準備一手,今日你就是那甕中鼈,必死無疑。”
她沒明說下得是什麽術法,自然是防他破解。
“你若身死,你師妹也活不了,別反抗了,不如就死在她手上,解開相生契,她還能活。”
電閃雷鳴中,李懷慎捏着禾意執劍的手腕,輕輕摩挲,動作輕柔似情人牽手,“你們是抓準了我不舍傷她?”
兩相無聲對望,熠熠火光印在烏瞳中,他的眸色越來越亮,忽而幾不可聞地輕笑一聲,“還真叫你們猜對了。”
李懷慎面上殺機盡退,他放聲喊道:“百裏長老!我今日死在這,你說話可要算數,放過我師妹。”
百裏蕪:“自然!”
得到答複,李懷慎帶着禾意的手,将雪霁劍的劍鋒抵在心口,低聲問她,“小滿,是這裏嗎?”
禾意回答不了,只眨了兩下眼,雙目婆娑間,眼睜睜看着他抓着她的手用力往前一帶,劍鋒刺穿他的心口。
鮮紅的血從傷口洇出來,染髒了衣襟,化作幾道斑駁的深色暗紋。
他仍在沖她笑。
禾意的身子分明能動了,卻愣在那裏,如失了魂般,就這樣靜靜望着李懷慎。
他心口溢出的血水越來越多,浸透了衣衫,凝在衣擺處,和着她的淚珠一同滑落于地。
“別哭,”李懷慎帶血的掌心撫上她的臉頰,“別哭,不疼。”
天際又打下一道閃電,照得人臉白晃晃,猶如鬼魅。
衆人一時驚詫,未料李懷慎會束手就擒,皆忘了動作,不僅是白碩桦撇開臉,百裏蕪竟也似有不忍,雙手疊于胸口,別過了面容。
李懷慎漸漸失去血色的嘴唇,輕打着顫,“小滿,怕嗎?”
禾意微不可察地對他搖了搖頭。
“好,”李懷慎掰過她的身子,讓她正視前方,“師妹,記住這些人的長相。”
他擡袖一個個點過去,“那個、那個,還有那個,都是害我之人。”
夜色冥蒙,禾意淚眼潸潸,其實根本看不清。肩膀随着她的低聲抽泣,忍不住輕輕聳動着。
“別動,”李懷慎傾身靠在她耳際,唇畔輕啓:“聽我說……”
在場衆人終于驚醒,有幾個往前沖來,好趁機拿下魔頭,揚名天下。
李懷慎一揮袖,無數魑魅黑影從他袖底下鑽出,纏上這些人的咽喉,他低喝:“我還未死,急什麽。”
一哄而上的衆人頓時倒在地上,被魑魅魍魉纏住咽喉,他們各個雙手扒拉着喉間,痛苦地扭起身子。
百裏蕪見此景象,重又肅起面容,親自飛身上前,“死到臨頭,你還要妄造殺孽嗎!”
“那長老又為何苦苦相逼,非要我死?”李懷慎接下她的招式,原本漆黑的瞳色成了湛藍,眉心懸着一道赤焰紋,終于還是徹底堕了魔。
兩人打在一處,衣袂翻飛間,百裏蕪身上掉下一枚青山紋玉玦。
清透的質地,極好地呈現出了上頭雕刻得一只白虎。
李懷慎突然不動了,連瞳色都恢複如初,他定定望着四長老,滿臉不可置信,“你……是你。”
便是此時,百裏蕪一掌将他打退至崖邊。
李懷慎未再還手,竟還主動後退幾步,仰面朝後墜落懸崖,山澗崖巅猶回蕩着他的聲音。
“這條命,還你。”
直到回聲漸歇,禾意仍舊一動不動站着,連頭都未回,只有滿臉淚水撲下來,流不盡。
“好孩子,吓壞了吧。”三長老白碩桦走近她,不動聲色往她手心裏塞來一顆丹藥,壓低聲囑咐:“吃下去。”
須無極恰好走過來,三長老立時拍拍她的手背,“不怕了,不怕了,一會同老夫回宗去。”
須無極走至她身邊,解開了她身上的禁制,略帶惶恐地喊她,“小禾……”
禾意閉了閉眼,沒有接話。
淚水被擠出眼眶,順着她的臉頰無聲滑落。
須無極想幫她拭淚:“小禾如今相生契約解了,你不會再被他控制了。”
禾意撇開頭,躲掉他的觸碰,自己擡手抹了把眼,“是你用傀儡符控制我?”
她探手進腰間芥子袋中,再出來時,指尖夾着一張符紙,“還與我說這是平安符?”
當初須無極送得那張平安符被做過手腳,還不如一把火燒了的好,她還為這事與李懷慎起過争執,如今再看,真是傻透了。
不待人瞧清楚,禾意便将符紙揉成團扔下了崖,“須無極,你當我是什麽?你殺人的傀儡嗎?”
“不是的,”須無極來扯她的衣袖,“這符确實能護你周全,我也只是想讓你認清他的真面目,還有你自己的真心,我知道你一時難以接受……”
“你不知道!”禾意甩開他的手,豎起指尖一下下點着心口,“我原本是認不清真心,但現在認清了。”
“認清了就好,”百裏蕪負手站在崖邊,背對着他們,瞧不清她的神色,她的聲音聽上去淡淡的,夾着不易察覺的倦意。
“你師兄是魔神,将來會塗炭生靈,我們仙門理應剿魔,你也算有功……”
“呵,呵,”禾意一聲聲笑起來,“難道我還要引以為傲嗎?要不要給你們送錦旗?”
什麽魔神,他明明是個正直、積極向陽的好少年。
“是你,是你們一步步逼他堕魔。 ”
什麽十惡不赦、惡貫滿盈,又或是天之驕子、救世神,活菩薩,都是旁人硬加于他身上的。
“你們造神,又畏懼神力,于是想摧毀他。”
“你們想要的,只是一個被囚在高臺,用鐵鏈鎖住沒有思想的神祇。”
“一旦他做不了,你們就千方百計來殺他。”
“你們看不見他眼中的悲憫,他心中的真誠,你們眼中所見惡行,不過你們心中所思。”
這滿山頭一張張虛僞至極、道貌岸然的面孔,叫禾意心下泛起惡心,胃部一陣陣抽搐,連着心髒一同痛不欲生。
疼得她歪了腰,“你們才是真正的魔。”
“小禾……”須無極來攙扶她,欲言又止。
禾意乾嘔過幾次,終是直起身,推開他的手,一雙含恨猩目盯住他,“須無極,你讓我親手殺了我最愛的人,從前你的救命之恩,于今日,兩清了,此後我與你形同陌路,是敵非友。”
“小禾……”
“別喊我!”禾意一步步後退,退至崖邊,“我告訴你,就算沒有相生契,他死了,我也不會獨活。”
須無極意識到她接下來的行徑,想要拉人,被白碩桦一把拽住,“哎!小子,何必強求!”
便是這時,禾意快跑兩步,毫不猶豫躍下了山崖。
滿山澗都回響着她的心意。
“我與李懷慎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
“死……死……死……”
作者有話說:
老大們放心,只是走了個主線劇情,師兄是必須要挨一劍并入魔的,多處伏筆其實很早就埋了,但壞的是別人,雙向奔赴的小情侶下一章就繼續甜甜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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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失敗的追妻一計】
上官水:“徐晉!誰讓你變成小橘貓鑽我屋裏來的!”
老實人徐晉:“隊長教我的,他說女孩子都喜歡毛茸茸。”
上官水一邊撸貓,一邊吐槽:“大師兄他自己都是個戀愛低手,還給你當軍師?哼,他先追到我家意意再說吧。”
徐晉:“我覺得隊長挺厲害的,他還說了,如果你摸了我肚子,就得對我負責。”
上官水:
“你掉毛,我對貓毛過敏,我負不了責。”
小水牽住貓尾,揚手旋轉一百八十圈,扔出窗外,“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