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 73 章 (加更)師(2 / 2)

禾意瞧了一眼,他碗中确實只有熱湯,這才沒推拒,待她兩碗湯下肚,李懷慎已經在廚間燒好熱水,正一桶桶提進來往浴桶裏倒。

本來用靈力或是魔氣燒水更簡單些,但既然決定要隐世埋名,自然學得越像凡人越好。

再者保不齊李懷慎就是用魔氣燒得水,根本就沒燒柴火,院外壘成小山的木柴,只見他劈,就沒見他用過。

李懷慎提着最後一桶水進來,瞧見她喜笑盈腮,出聲問:“在想什麽?”

“想你。”禾意順口就答,說完又覺不好意思,起身推他,将也開始笑起來的人趕去洗澡了。

從前不曉得,依葫蘆畫瓢地學凡人過了幾天日子,才發現人世間有那麽多瑣事要親力親為,連洗澡水都得親自倒。

忙過一圈,桌上蠟燭已燒去一半,夜近子時。

禾意洗漱過後,換上衾衣,呈大字躺倒在竹床上,舒坦地“嗳”出口氣,“舒服。”

又想念晚間的魚湯,由衷誇贊,“師兄的廚藝真好,這就是天賦嗎?起手就會。”

“不是,”李懷慎倒完洗澡水,踏着月色歸來,回答了她這個問題,“從前為了一位姑娘特意學的。”

本來還并手并腳在床上劃拉的禾意,一下坐起身,“哪個姑娘?”

李懷慎彎了彎唇角,眼裏分明帶上促狹,卻不答話。

禾意警覺,“也是玉清宗的?”

李懷慎點頭,坐到床上,“替我将發上金鈴拆了,睡覺。”

這下禾意哪還睡得着,兩道絹眉颦起,說出的話怨氣十足,“你不是說從來僅我一人嗎?怎的還有別的姑娘?”

她揪着李懷慎不放,“你今日若不說清楚,就別想睡!”

李懷慎笑得無奈,“哪裏來的傻師妹,這姑娘不就……”

他的笑容忽地僵在臉上,臉色一瞬煞白,斷了話頭。

“不就什麽?”禾意湊上前追問。

燭光幢幢,李懷慎雙眉緊蹙,面露痛楚,額間不斷滲出細密汗水,他咬着牙根閉上眼,痛苦地捂住了頭。

“阿慎?”禾意發覺他不對勁,顧不得追問,忙去扶他,“阿慎,李懷慎,你怎麽了?”

李懷慎回答不了,面上越發猙獰,身上絲絲黑氣外溢,再睜眼時,瞳色湛藍。

他突然一把将她推開,“別靠近我!”

禾意被推倒在床,後腦磕在床架上,她有須臾的愣神,又膝行着爬過去奮力抱住他,去探他的脈息,“李懷慎,你走火入魔了?還是菌子中毒了?”

李懷慎的胸膛劇烈起伏着,眉宇間透露出股戾色,他又慌張推開她,“小滿,離我遠些!”

他控制不住經脈中亂竄的魔氣,恐會傷害她。

少時第一次爆出魔氣,就是這般感覺,失了智,不識人,僅餘滿身戾氣,差點失手殺了家中仆人。

後來他的修為越來越高,能靠靈力壓制魔氣,又有三長老的藥吊着,只有滿月夜,才會如此。

再後來,他可以随意掌控魔氣,連滿月夜也不會再犯病,久而久之,将這事忘卻。

如今大概是因為靈力沒了,僅剩的魔氣便在滿月夜,肆無忌憚吞噬他的心智。

李懷慎颠颠撞撞要往屋外走,頭疼得看不清路,沒兩步就撞倒竹椅,雙膝一下磕在地上,他撐着桌子艱難起身,又不慎拂落桌上紅燭。

“啪嗒”燭火熄滅,眼前陷入片刻的黑暗。

滿月光順着竹籬窗,溜進屋中,影影綽綽灑在竹片鋪就的地板上。

李懷慎佝偻着身躲開月色,狼狽地掩在桌腳陰暗處,日月潮汐是自然規律,也引得他體內魔氣漲到高處,神志漸混。

即使這般,他還不忘往屋外逃,像是本能般,一步一踉跄,就是爬也要爬出去,決不能傷她一分一毫。

禾意才剛恢複視線,就跳下床光腳追至他身側,不管不顧又将人抱住,“阿慎,沒事的。”

她知道他的意圖,又怎麽可能放他出去一人苦挨。

拉扯間二人委頓于地,推搡着,擁抱着,分分合合,糾纏在一處。

無論被他推開多少次,禾意都堅持去抱他,“李懷慎,你看着我。”

幾番下來,李懷慎終于不再逃離,回身冷冷盯着她,赤紅眼底,與藍瞳交相輝映,呈冰火之勢,美得攝人心魂,卻毫無溫度。

他掌住禾意漂亮的臉頰,動作溫柔,似情人缱绻。

“阿慎。”她輕喚他,“你識得我了?”

李懷慎背着光,跪坐于地,月色只照亮他修長背影,他稍側着腦袋,整張臉皆隐進暗處。

陰影中,他勾了勾唇,面上閃過一絲不覺地惡意,下一瞬,覆在禾意面上的大掌下移,掐住了她的喉嚨。

“阿慎……”

禾意雙手抓在李懷慎腕上,奮力拍打掙紮,可他的力氣太大了,她無異于蚍蜉撼樹。

“李懷慎……你、你看看我,清醒點。”

他卻只是捏緊了五指。

周遭空氣越來越稀薄,禾意面色漸漸漲紅,額筋浮出,太陽xue突突跳着。

那雙平日裏牽她,替她結發,為她挽袖做羹湯的手,此時扼住了她的生機。

“阿慎……”

她艱澀地從嗓子眼裏擠出聲聲嗚咽。

茫茫月輝不餘遺力地穿透小窗,斜射進來,如白霜罩面,他在笑。

癫狂、惡劣,笑裏唯獨少了人情。

一滴水珠落在李懷慎的手背上,冰涼刺骨,激得他一顫,掌心力道随之松動。

他面無表情仰起頭。

天未下雨,屋頂未漏。

水從何來?

“啪嗒啪嗒。”

越來越多的水珠落在他手背上,李懷慎眼露迷茫,終于将目光移到眼前人的臉上。

少女的眼角、下颌皆挂着他尋找的水跡,有一滴正随着她眨眼的動作,從她纖長的眼睫處滾落,沾濕她的嘴唇。

他微側起頭,盯了一會,毫無征兆地湊上前,如野獸般,舔舐掉了她唇畔那滴欲要滾落的水珠。

嘗起來,似苦若鹹。

那麽漂亮的獵物,嘗起來怎麽會是苦的?

他蹙眉不悅,掐着禾意脖子的手往上,把住她下颌往前帶,重新垂首吮住她的嘴唇,狠狠碾過。

咬破了她的嘴唇,滿嘴血腥。

他強盜似的攫取,肆無忌憚,毫無章法,全然沒有往日的溫柔。

禾意才有了丁點喘息的間隙,又被他吻得呼吸不過來,瀕臨窒息,蓄在眼眶裏的眼淚争先恐後往下落。

李懷慎予取予求的親吻漸止,他又嘗到了那水的味道,苦澀得他心頭發悸。

這不是水,這是……

“小滿?”李懷慎理智回籠,驚懼之色迅速遍布眼底,倏然松開她,慌張退後兩步,癱坐在地。

他在做什麽?

他差點殺了她!

“對不起……”李懷慎雙目晦澀,聲音都在打顫,“我、我控制不住……”

他不該留在這。

他就是她最大的危險。

李懷慎慌張從竹地板上爬起身,轉身要逃,情急之下踩到衣擺,“撲通”一聲,雙膝重重着地,跪在了禾意面前。

疼得他悶哼一聲,目眦欲裂。

禾意完全得了空,大喘幾口氣,顧不上喉間火燎得疼痛,先撲過去摟住他,輕撫他後背:“你不會的!”

李懷慎脊背僵直,額頭青筋虬起,述說着他此時的煎熬與痛苦,下一瞬雪霁劍出現在他掌中,又遞進禾意的手心裏。

她的耳畔全是他低沉的魔音,“殺了我。”

“殺了我小滿。”

“殺了我!!”

他安靜跪在她面前,直挺挺的,像一把劍,一把即将被主人扔進熔爐銷毀的殘劍,眼裏沒有絲毫生氣,只等着她行刑。

禾意心間酸澀難忍,将手中劍用力擲出去,“不,不要。”

雪霁劍“铮”一聲釘在牆上,清脆劍鳴中,李懷慎死寂的眼動了動,頹然開口:“你不殺我,我會殺了你……”

禾意死死抱住他,“不會的,你看,你不是認出我了嗎?”

她聲音嘶啞,語氣卻堅定,“阿慎,我是你的藥,我能治你。”

若真放随時會失智的魔尊逃出去,日後不知會釀成何等禍事。

禾意雙手捧起他的臉,吻住他,像此前無數次那樣,以身化煞。

李懷慎初時是抗拒的,很快他便沉溺其中。

親吻不再似方才那般激烈,循序漸進,溫柔似水。

圍繞周身的黑氣淡了許多,安靜的屋中,僅餘急促的呼吸聲。

李懷慎傾身壓過去,将懷中人帶倒在地,禾意只着一件輕透的衾衣,動作間襟口滑落至肩膀,露出大片雪白肌膚。

月光也懂憐香惜玉,只偷偷攀上美人尤帶淚痕的眉眼,映襯她冰肌玉骨,十分好顏色。

她似月下盛開的白蘭,沾霞點露,在枝頭翹首盼良人。

李懷慎的眼神被這朵白蘭黏住,手指撚起她的衣帶,他想做她的良人,他想摘下這朵白蘭。

青衫被丢在地上,繡襦滑至腰間,他強忍心間燥意,放緩了聲調問她,“可以嗎?”

禾意主動解開衣帶,帶着他的手覆在小衣上,“可以的,阿慎,可以。”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