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祝賀我取得本命劍,誇我厲害,還特意為我的劍編了條劍穗,算作補送給我的生辰禮,我心跳得好快,是不是病了?
偏逢子時滿月夜,我壓不住魔氣,将人吓跑了,給她準備的生辰賀禮也沒送出去。
藥瓶沒拿穩,打碎了,丹藥沾了灰,我還是撿來吃掉了,她又救我一次。
以後要更努力修行才行。
壓制魔氣已經很累,每日回屋還得整理塞在門縫、窗縫裏亂七八糟的信,哪個孫子竟敢在中元節給我遞鬼畫符,別讓我抓到你。
嘉平十五年,七月十五,雨。
親手紮的白虎燈。
希望小滿喜歡今年的生辰禮。^^
嘉平十五年,七月十六,多雲。
怎麽又不理我了?是禮物不喜歡嗎?
嘉平十五年,七月廿二,大雨。
整日與須無極玩在一處,追人後頭喊“河神哥哥”。
有本事等人走了也別來尋我。
嘉平十五年,七月廿五,大雨。
不是說最喜歡我了?
為什麽不來尋我?
嘉平十五年,八月初一。
原來她獨獨扔掉了我送她的生辰禮。
世間好像失了顏色。
嘉平十五年,八月初二。
她不喜歡白虎燈,我可以送旁的,她喜歡什麽?
嘉平十五年,八月十五,中秋。
話本喜歡嗎?裙裳喜歡嗎?打了一支荷花簪,她會喜歡吧?
嘉平十五年,八月二十五,大雨。
她說不喜歡我了,讓我別煩她。
心髒為何如此難受,我真的病了,該去找三長老瞧瞧。
嘉平十五年,八月二十六,多雲。
又撿到一顆紅豆。
嘉平十五年,八月三十,暴雨。
她說我傲慢、自大,她說讨厭我。
還把要贈我的荷花,連着我新送她的荷花簪,全部丢下了苦楝峰,我的心好像和花一起碎了。
嘉平十五年,九月初五,陰。
三長老說我心髒很健康,沒有病。
那為何我一見她,就心慌意亂,胸口發脹發悶。
嘉平十五年,九月初六,多雲。
我知道了,我喜歡她。
從前就喜歡。
嘉平十五年,九月初八,多雲。
不是紅豆,是相思子。
……
嘉平十六年,元月十五,晴。
同她一去逛燈會,她已許久沒喊我“懷慎哥哥”,想聽,于是不知好歹逗了她,她很生氣,說我們以後是宿敵。
宿敵是什麽?
她怎麽有那麽多花樣?
嘉平十六年,七月初九。
今歲生辰,她沒送我賀禮,也沒來尋我。
我一整日都未見到她。
我沒想她,是紅豆自己無故多了一顆。
嘉平十六年,七月初十。
昨日她竟是與禦獸宗的師兄出去玩了。
要摸毛茸茸不會找我嗎?
嘉平十六年,七月十四,晴。
今日是小滿的及笄禮,親手為她打了把劍,以“春和”命名,托柳師弟贈予她。
柳師弟說所有生辰禮中,她最喜歡這把春和劍,她喜歡就好。
嘉平十六年,七月三十,晴。
她知曉了春和劍是我送的。
我惶恐一整日,期待她來尋我,又怕她将劍還我,不承想她回贈我一顆糖,明知有問題,我還是吃了。
裏頭塞了炸藥。
下次絕對不吃。
嘉平十六年,九月初一,晴。
今天又送一顆,吃了。
她笑起來真好看,我想看她笑。
……
嘉平十七年,二月初四,雪霁春和。
若能留她在側,一輩子宿敵也無妨,即使她恨我厭我,也甚過不再搭理我。
嘉平十七年,三月初三,上巳,雷暴。
她長高了,亭亭玉立,姿容綽約,明媚甚天光。身邊總是圍滿追求者,怎麽辦?我嫉妒的要發瘋。
嘉平十七年,三月初六,晴。
旁敲側擊試探了她的心意,她心大,看不出別人喜歡她。
小滿不喜歡的人,做師兄的有義務将人趕走,對吧?
不對,李懷慎,師父耳提面命:君子禮以行之,這是不對的。
不對嗎?
我又不是君子。
……
嘉平十八年,七月初九,陰晴不定。
拿煉丹爐炸我,拿我的錢給別的男人買荷包,禾小滿,我記下了。
說專為我煮的面,也是騙人,那分明是柳師弟煮的,她早就忘了今日是我的生辰,我究竟在期待什麽?
嘉平十八年,七月初十,晴。
寄君作香囊,長得系肘腋。
她可知送男人荷包代表着什麽?
白蘭好香^^
嘉平十八年,七月十一,晴。
她喊我“阿慎”,我的心又亂了。
明知她定是有所圖謀,還是不舍推開。
圖謀能不能用點心?咒語都能念錯,念對了也沒用,我師承上官宗主,所以定身符對我一樣沒用。
我大約做了夢,夢裏她親吻了我。
吻得不好,被她嫌棄了。
我問她此番又是算計什麽?她說是為了我。
真的嗎?小滿。
嘉平十八年,七月十三,晴。
昨夜被小滿喂了催情丹,沒忍住在她睡着後吻了她。
小滿啊小滿。
嘉平十八年,七月十四,烏雲罩頂。
小滿十八歲的生辰。
以為又有資格親自送她賀禮了,雀躍之心恍若少時。
送羁絆花時,恰巧在門外聽到她與上官師妹的談話,方知是南柯一夢。
她不喜歡我。
她說……讨厭我,碰一下都惡心。
嘉平十八年,七月十五。
羁絆花沒開。
她真的不喜歡我。
八月十五,中秋。
哪怕換一個身份,只要能博她歡喜,怎樣都行。
八月廿三。
小滿送了我合歡宗禁書,原來她喜歡這種張狂的男子,我會認真學,盡快和小滿将知識全部體驗一遍。^^
八月廿七。
小滿,到底要如何你才能重新喜歡我。
九月初一。
我害怕再失去她,我害怕她嫁給別人,我要被折磨瘋了。
我已經瘋了。
九月初三。
真不能把情敵都殺了嗎?
九月初四。
宿敵不就該宿在一起嗎?
師妹不就是妻子嗎?要不然師父為何讓我從小與她住一處?
她是我帶大的,師妹就是妻子。
九月初五。
我有納貓契,我名正言順,須無極算個屁。
九月初六。
想把小滿日日綁在身邊。
九月初七。
問小滿喜歡什麽顏色的繩子,被她打了一拳,還讓我別挑釁她,真的不能綁在身邊嗎?
九月初九。
小滿,你為什麽不喜歡我了?
明明說過要嫁給小貓咪的。T.T
最後一記停在九月初十,禾意誤食催情丹,他以身替她解藥的第二日。
整頁只有“小滿”二字。
禾意一記不漏地看完了般般手記。
事無巨細地知道了李懷慎近十年來每日的行程,包括他一天練幾小時的劍,見過哪些人,說過什麽話。
也瞧見了他對她所有的心意。
心髒“撲通撲通”直跳。
有歡喜,有激動,也帶點酸楚,心頭像滞了一團燒起來的棉花,複雜萬分。
若非這手記,禾意大概沒法那麽快去相信李懷慎對她的愛,真有他口中說的那麽多。
她總是會想縱使有千萬理由,若他真的以前就喜歡她,又為何遲遲不開口,今日發覺這千萬理由裏有她自己一分錯。
李懷慎自以為是,她又何嘗不是。
若非預言話本,他們此生必然要錯過了。
等等,她又點開嘉平十八年,七月十一,下相思咒的那日,細讀了兩遍。
李懷慎從未中相思咒?也沒有被定住身。
那夜不是他們的初次,魔宗寒泉和這回才算是他的第一次。
那他那夜是什麽意思……
後來每夜翻窗進她的屋中,抱着她要她負責又是什麽意思?
禾意看向身側安睡的人,怒火占據理智,忘了李懷慎有多能折騰人,揚手“啪”地一下打在他胳膊上,“李懷慎你給我起來!”
還能是什麽意思。
她兔入虎口,被哄騙了!!!
作者有話說:
妖修一開心,就會忍不住彈出耳朵,特別是在毫無戒心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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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君作香囊,長得系肘腋。——明代.鄭《子夜歌三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