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 85 章 “懷慎哥哥
魔宗須彌山。
主殿前祭祀臺上, 烏泱泱跪了一群魔衆。
祭月大典事關重要,幾乎所有魔衆都到齊了,哪怕是非魔宗的散修, 也要前來瞻仰魔尊尊容。
最高處淩空飛着一架金輿, 李懷慎頭戴赤金冠, 身穿鑲金黑狐裘,臉上覆着一張鎏金面具,斜靠而坐。
珠光寶氣,獨領風騷。
擡金輿的是魔宗幾位年輕長老,其餘長老也皆禦劍跟在旁側,蟾明聖女還在一旁灑鮮花,紛紛揚揚往下落。
不知詳情的定會以為這不是魔尊恭迎儀式, 而是天降神明。
李懷慎失笑出聲,若是叫師妹瞧見, 定要揶揄他做事太過張揚, 不知她會不會喜歡他今日的打扮,真可惜,沒機會叫她瞧見了。
他臉上的笑落下, 神色恹恹,看向底下趴伏着的一衆人時, 眸中多了幾分厭色。
繼而冷聲下令:“開始吧。”
祭臺燃起熊熊烈火,羅剎長老手舞足蹈, 口中念念有詞。
即刻有魔衆驅趕着一群少女走出來,她們各個衣飾華麗、神情呆滞, 如傀儡般跪倒在祭臺前,吟唱起古老的歌謠。
原本燦爛的日頭,漸漸暗沉, 金烏似被天狗咬了一口。
天際另一邊,卻有一輪圓月正緩緩升起。
日月同輝。
跪地叩拜的人群中,忽而有人喊道:“天狗食日!”
李懷慎捏了捏眉心,扯動嘴角,“來了。”
像得到了訊號般,很快人群中站出來的人越來越多,連那些華服少女中也有人,他們突然發動突襲,殺得身邊還在跪拜的魔衆一個措手不及。
瞬間血花四濺,屍橫遍地。
魔宗衆人幡然醒悟,“不好!是仙門奸細混進來了!”
祭臺上除了仍舊在舉行儀式的羅剎長老,其餘魔宗弟子立即戒備,兩方打做一團。
跟在魔尊金輿旁的幾位長老看不過眼,蠢蠢欲動,要下去大殺四方。
李懷慎擡手制止他們,不經意瞥向蟾明聖女,“你不下去幫忙嗎?”
蟾明聖女一驚,手中撒花的動作跟着停住,她垂眸,“屬下這就下去。”
“下去幫哪邊?”李懷慎哼笑一聲,語氣聽不出喜怒,“魔宗的叛徒,哦——該說是奸細真多啊,難怪被人趕到這窮鄉僻壤的安平城。”
其餘長老立時聽明了話中意,紛紛将眼色掃向蟾明聖女,犀利地似要将人剜碎,只等尊上一聲令下就要清理門戶。
惡鬼長老還想替自己的好徒兒辯解兩句,“尊上……”
李懷慎打斷他,“你不必包庇她,你們師徒給本尊彙報時,說得雖都是真話,卻總是藏一半,以為本尊不知嗎?”
“與趙左使聯絡的赤陽宗修士是誰,本尊一清二楚。”
他坐直身,乜向下方,趙達釋也在人群中,高聲大喊:“殺了魔尊,還三界永安!”
當初在千機墳救出趙達釋的人,李懷慎已經查明,有能力有機會的,無非就那麽幾個。
仔細想想,助他進秘境去千機墳摘羁絆花的法修張最師弟,也是百裏四長老也就是須如是名下的親傳。
那幕後之人還能是誰?
李懷慎的視線鎖在那跳梁小醜上,面無表情說道:“你沒用了。”
他朝身邊的兩人示意,“去,殺了他。”
無需擡金輿的浮屠長老和煉獄長老,早就等不及,立即領命飛身下去。
“等會兒。”李懷慎又将人喊住。
“送人上路前,先斷手,”他特意囑咐:“拿劍的右手,叫這狗自己吃下去後,再将他的舌頭割了。”
惡鬼長老與蟾明聖女面上閃過一瞬的驚愕,其餘人沒有太大反應,魔族行事向來詭谲,魔尊此舉實在稀疏平常。
等人一走,李懷慎才将目光放回師徒倆身上,繼續剛才的話題。
“趙左使雖與赤陽宗有所勾結,但他心術不正,是真心想修魔道,被本尊丢出門,不得已才又投靠前主。”
“你們倆卻是真正一心向善啊。”
所以于魔宗而言,真正引進仙門奸細的人,并非趙左使或羅剎長老,而是看管那些美人的蟾明聖女以及她的師父惡鬼長老。
“多年來卧底在魔宗,很辛苦吧?”
李懷慎說得淡然,像是在講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卻聽得師徒倆心驚肉跳。
知今日是在劫難逃,蟾明聖女和惡鬼長老相視一眼,當即禦劍退開數步,喚出本命武器,“我們既敢來,就已做好死的準備。”
他們擺好了架勢,魔尊卻并沒有要處置他們的意思,只朝他們擺了擺手,“去
說完,他又懶洋洋靠回椅背,支着頭将視線落在地面上,似乎根本末将師徒倆放在眼裏,可蟾明聖女卻聽出了別的意思。
尊上的話有歧義,他不是在嘲諷他們弱,而是說,他們不是他今日在等的真正目标。
她的視線随魔尊望去,地面上仙門弟子與魔宗弟子打在一處,互相放着狠話。
“我們已退至安平城,你們仙門卻還要趕盡殺絕,實在欺人太甚!”
“你們魔族就如那腌臜老鼠,一日不盡,三界便無安寧。”
“我們腌臜?那今日祭月大典,便要拉你們這群道貌岸然的正義之士一同下地獄,若這天下皆屬魔界,那才是真正的海清河晏,哈哈哈哈!”
魔族的煉獄長老随即手上發招,打飛了對面仙門弟子。
仙門弟子被某個青年人接住,此人一身白衣,溫潤如玉,翩然如谪仙,正是赤陽宗首席須無極。
他手上快速結印,擡手指向天際時,一道金光跟着射去,在空中打出一道煙花信號。
“別做夢了!今日你們一個都逃不掉,陪着你們那魔尊一同湮滅吧!”
這些話也全數落在李懷慎耳中。
他仰頭望天,天空已經全黑了,太陽被天狗一口吞掉,不見蹤影。
李懷慎劍指朝下輕點,擡金輿的四位長老立時會意。
金輿在空中一旋,往下降了一段,堪堪停在須無極的前方。
“水至清則無魚,你以為這世間是非黑即白的嗎?陰陽還分兩極,表兄你倒是人如其名。”
須無極面露警惕:“你果然還活着,小滿呢?”
李懷慎眉頭下壓,眼色驟然一冷:“這名字也是你配叫的?”
須無極冷呵,“你還是顧好自己吧,今日便是你死期。”
更多裏應外合的仙門弟子闖入祭臺。
“結陣!!——”
随着這聲大喊,四大宗的弟子同時手中掐訣,指向上蒼。
黑如地獄的天幕像是被人撕開了一道口子,可見其中星星點點,絢爛如銀河。
擡金輿的須彌長老出聲提醒,“尊上,他們這是要召喚隕石之力,來破我們的天狗食月。”
李懷慎漫不經心擡眼一瞥,輕嘆口氣,“你們為了圍剿本尊,是打算一舉覆滅安平城,完全沒給城中無辜凡人留活路?”
天狗食月不過是魔宗範圍內的祭祀,可這隕石之力卻覆蓋整個安平城。
“這就是仙門做派?”
李懷慎輕轉着玉扳指,語氣帶上輕慢,“似乎和魔族也沒什麽兩樣。”
護在須無極身側的赤陽弟子,回嗆道:“安平城大多是魔修,剩下的也不過是些妖修與無足輕重的散修小喽啰,死不足惜,就算有幾個凡人,那也怪他們自己命不好,偏來魔尊腳下讨生活。”
“命不好?”玉扳指停止轉動,李懷慎揮袖擊去一道戾風,将那口出狂言的赤陽弟子打出老遠,趴在地上吐出口血,再爬不起來。
“你們明知召喚隕石之力,會死很多人,凡人何辜?妖修散修何辜?!”
李懷慎岔着腿,彎下腰,雙手擱在膝上,居高臨下,質問:“你們的師長就是這般教你們的?”
他一身玄衣,高坐金輿,壓迫感實在太強,其他仙門弟子立時往後退一步,齊齊戒備。
須無極站在最前方,高聲回擊:“你少假惺惺,若非魔族頻頻挑事,還想借天狗食月的力量讓衆生皆堕魔,我們何須如此舍小保大?大義總要有所犧牲,我們今日來的這些人,也沒想活着回去。”
李懷慎眸光微動,輕聲自哂:“你倒更像是她的親子。”
須無極一愣,随即知曉了他口中之人是誰,“別說有的沒的,我只問你,小滿可安好?”
“放心,”李懷慎答他,“她很安全。”
這大概是表兄弟二人唯一一件意見相同的事。
“但本尊不喜你這麽喊她。”
李懷慎飛身而起,立于金輿之上,黑絨狐裘被風掠起,獵獵作響,他臉上的鎏金面具在星光下熠熠生輝,光彩奪目。
他像一只伺機而動的兇猛黑鷹。
“須無極,回去告訴你姑姑,她兒子從來無愧于心。”
“他也從未真的恨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