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 86 章 “好好長大(1 / 2)

第86章 第 86 章 “好好長大

嘉平九年, 赤陽宗主峰大殿內。

四大宗宗主以及各宗幾位長老,連夜聚首在一處,商讨着有關魔子須盡的事。

大部分都表示:“此子斷不可留!”

唯有幾人不贊同, 認為如此随意決斷一個鮮活生命的去留, 有失偏頗, 也有違正道之風。

上官雨說:“他才十歲,況且也并未真的殺人,若是能控制住魔氣……”

須英才猛一拍桌,打斷了她的話,“差點死在他手裏的不是上官宗主你的女兒!你自然說得輕巧。”

白碩桦在旁陰陽怪氣,“如是宗主情緒不穩定,她的兒子身帶魔氣, 那這赤陽宗主與少主之位是不是要換人了?”

他這話說得不算婉轉,須如是若出事, 誰是下任宗主, 誰是得益者,顯而易見。

崔吉當即跟道:“須盡這孩子魔氣失控之事,太過巧合, 确實有待考證。”

“幾位何必拐彎抹角,你們不就是想說我為了一個虛位, 利用親子針對自己的親外甥?”

須英才冷笑連連,氣得加大了嗓門, “我姐姐都未說話,你們倒是先關心起赤陽宗的內部事務來了。”

須如是并不在此次會議之列。

說好聽點, 是衆人考慮到這對一個母親太過殘忍;難聽些,便是事關整個修真界,作為親屬的她需要回避, 更沒有決策權。

自然也沒法問她的意思。

一直到天際破曉,衆人散會,走出了殿門,兩廂仍是争執不下。

清晨的天,霧霾霾的。

禦獸宗宗主望天嘆氣,“少數服從多數,百年前的仙魔大戰已是叫我們損失慘重,此子不除,未來修真界必要大亂的。”

其餘人要麽不作聲,要麽也是唉聲連連,決策就這麽通過了。

無人注意到殿後躲着一個半大孩子,他一身銀白織金錦袍,頭戴翡翠蓮花冠,默然地看着他們為他的生死争執不休,唯有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

晦暗的天際忽而裂開一道縫隙,爆出萬丈霞光,高亢嘹亮的鶴唳聲臨風而出。

殿前衆人紛紛仰頭,光暈奪目,難以直視。

待華光散去,雲層間顯出兩道駕鶴而行的朦胧身影。

霞裙月帔,氣質出塵。

衆人皆心道:莫不是因着上古魔尊戎鶴的血脈再現,所以天降神明?

他們各個修為高深,也從未見過能自天際撕開一道裂縫,憑空現身的神跡。

“是神顯啊!”

當即有人跪地叩首,“神明在上,請予以明示。”

仙鶴在雲霧間盤旋一圈,鶴鳴九臯,餘音繞天。

鶴唳回聲中,傳來一道清冷男聲。

“座下信衆,所求為何?”

神明孤高且端莊,聲音不怒自威,偏又能聽出幾分憐憫。

衆人皆以為,這便是神性吧。

即使他們并不能瞧清神明真容,只能見金光普照,紅珠生輝。

其餘人也一掀衣擺跪地垂首,他們雙掌合十,面露虔誠。

“請神垂憐,解衆生苦厄。”

“魔尊血脈重現世間,這孩子該殺該留,請神明示。”

上空迎來長久的沉默,神明遲遲未應,衆人惶恐,再三叩拜,“我等愚鈍,請神明示!”

崔吉稍稍擡眸仰望天際,光實在耀眼,他半眯起眸子,勉強瞧見神明熠熠生輝的鎏金面具,還有輕晃的紅珠。

原來駕鶴而來的神明是一對金童玉女。

神女丹唇輕啓,“此子自有命數,許是日後的救世主,斷不可殺。”

神女似乎瞧見他了,崔吉忙低下頭,默默盯着身下自己那道因神暈映下的影子,再不敢向上窺探。

須英才從始至終沒敢擡頭,只嗫嚅:“可若縱其長大,日後神魔難辨,若為魔,必生禍端……”

衆人恍然聽見了神明一聲輕笑,不知是金童的還是玉女的,又或是二神都笑了,是覺他們愚鈍不可教化?

“神魔一念間,你們生殺予奪,殺他如蝼蟻,是神是魔?”

神女空靈的嗓音傳遍殿前,衆人怔神,一時回答不上來。

神魔一念間,随意決定旁人生死的他們,是神?是魔?

神意已很明顯,衆人垂眼:“我神慈悲。”

神男又給他們指了一條明路,“昆侖仙山有一仙草,名為伴生花,與此子結契後可驅除其魔氣,眼下伴生花已化人形,便在玉清宗外門弟子之中,去尋罷。”

衆人又細問了伴生花的長相特征,卻沒有人敢再擡起頭去仰望神明。

除了躲在殿後的那個十歲少年,他一瞬不瞬盯着上空那兩道身影,哪怕仰得脖子僵硬,雙目被光刺得流下淚來,什麽都瞧不清,只有一片模糊血紅。

鶴唳聲漸止,頭頂光華散去,等衆人再擡頭時,早已沒了神的身影,天際那道裂縫也消失無蹤。

邁巴鶴拍着翅膀,瞬行千裏,載着二人在雲層間盤桓,禾意捏了捏李懷慎環在她腰前的手,“我們為什麽沒死?”

他們當時在魔宗祭臺上,祭魂陣已啓動,該魂飛魄散,泯滅于這世間才對。

可他們不僅沒死,還意外回到了十年前。

李懷慎答她,“或許是上官宗主與左長老改陣時,出了意外。”

導致陰陽混亂,天地颠倒。

禾意哦了一聲,雖還是不明具體緣由,但他們似乎暫時安全了。

她打算找他算一算賬,說起怪話:“不愧是當過魔尊的,扮起神明來也絲毫不懼。”

李懷慎輕笑,“不如神女你。”

?還敢沒正形的犟嘴?禾意這話并非真的在誇他,而是惱魔尊少爺自作主張丢下她,一人去送死。

若非她早覺異樣,提前聯系了上官水,兩人商定,如果祭月大典上沒有見到禾意,上官水便用早前給她的追蹤符來尋她蹤跡。

也還好李懷慎法修師承上官宗主,一脈相承的小水才能破開他設下的結界,又借徐晉師兄的仙鶴趕到祭月大典。

禾意沒好氣地側過頭,怒視他,“騙子!誰與你嬉皮笑臉。”

說到這事,眼淚瞬時湧上來,滿目酸脹,揮拳往他身上招呼過去。

“說好同生共死的,騙子!”

她的拳頭被李懷慎握進掌心,他摘人因你死去,剛剛又為何驚慌地阻止他們殺掉十歲的我?”

李懷慎從沒想過,當年救他的神明竟會是小滿和他自己。

他一直引以為目标,學習的仙途,是他自己。

給出與伴生花結契治愈之法的人也是他自己。

“小滿若沒有你,我早死了。”

死在十歲時,十四時,十六歲、十九歲,每一個人生的重大節點上。

“我如何能恩将仇報?”李懷慎垂下眼睑,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打下一片陰影,藏起了他晦澀難言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