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鶴的脾氣和戰力,無需多言。
兩位神君這場架打得聲勢浩大,戎鶴将人揍得鼻青臉腫,因此一同喜提四十九道冰刑,進思過崖反省百年。
扶光神女心存愧疚,偷溜進思過崖去照顧身受重傷的戎鶴,一來二去,情誼便在這期間發生轉變,只差那一層窗戶紙。
次數多了,不巧就被白虎神君撞見,白虎神君向來一絲不茍,私下裏嚴厲地将弟弟教訓了一頓,讓他注意分寸。
偏偏戎鶴天生反骨,乾脆明言自己對扶光的心意,并堅稱扶光對他亦如此。
神仙不允許私自相戀。
可想而知白虎神君有多震驚。
翌日,扶光像往常那般偷偷潛進思過崖來尋戎鶴,瞧見他臉上的傷口,大吃一驚。
“你怎麽又受傷了?”
她快步走到他身側,捧起他的臉左右看,“和誰打架了?在思過崖還不老實?你是神将沒錯,也不能老找事啊,你不休息,小仙我還要休息呢。”
她一邊替他處理傷口,一邊絮絮叨叨的埋怨他,“不疼嗎?”
冬日午後的陽光不驕不躁,絨絨灑進屋中,将兩人的剪影渡上一層細絨毛。
戎鶴握住她的手腕,扯起烏青的嘴角,笑問:“我哥打的,你心疼?”
扶光捏着棉團用力摁在他嘴邊傷口,“一點也不。”
“嘶——”戎鶴倒吸口氣,手上一使勁将人拽到腿上坐下。
扶光一時沒反應過來,與他來了個臉貼臉。
周遭空氣短暫的停格後,她的臉上蹿起一團紅暈,忙要起身,卻被人牢牢按住後腰,強迫她直面他。
戎鶴生得極好,臉部輪廓分明,漂亮到張揚,扶光認為若只能用一個詞來形容這張臉,那便是明豔。
與這樣一張臉相對,扶光從臉頰燙到了耳根。
氣氛好怪。
“扶光。”戎鶴喊了她的名字。
只一句,就像咒語般擊中她,不由打了個戰。
“扶光,你知道我哥為何揍我嗎?”
“為什麽?”
“因為我與他說,我與人相愛了。”
扶光好像知道了他接下來要說什麽,她回避開他那雙攝人心魂的眼睛。
戎鶴強勢地轉過她的臉,一字一句告訴她,“那個人是你。”
他的吻落下來時,扶光沒有拒絕。
那一日,扶光不記得自己是怎麽逃跑的。
在此之前她還能騙自己只當他是朋友,可這洶湧澎湃的親吻過後,該怎麽辦?
懵懂膽小的她害怕天規,更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這位自小長大的友人,吓得她幾日沒有去尋他。
這事不知又怎麽傳開了去。
結果可想而知。
因扶光膽小不肯承認與他相愛,戎鶴在問責受審時,一人擔下了不守天規的罪名,說是自己糾纏扶光神女。
本來認個錯、領個罰,再關幾日禁閉就算數,偏這犟種硬是不認,還大言不慚:愛本無罪,真心可貴。
最終他被脫去神籍罰下界,需歷百遭情劫,勘破紅塵方可歸位。
戎鶴被押至卻塵臺時,扶光神女去送行,問他:“後悔嗎?”
後悔一意孤行,非要言情。
明明只要說他不愛她就能免去刑罰,為什麽不說?
戎鶴不答反問:“你只需告訴我,你心裏有愛嗎?”
扶光沒有應承,也沒有否認,只是別開了頭。
戎鶴笑道:“我曉得了,我一定會破了神仙無情的規矩,正大光明來娶你。”
“等我。”
後五個字是用氣音說的,卻比前一句還要重上許多,壓得扶光再說不出其他拒絕的話,輕輕點了下頭。
再後來,下界歷劫的戎鶴第一世就成了魔尊,情劫暫時是沒歷過的,他一心只想踏平天庭,一統三界,推翻舊權。
魔尊現世,魔氣肆虐,世間群魔亂舞,扶光接到命令,踏遍四海八荒尋找化解魔氣的藥材。
故事說到這。
扶光神女輕嘆一聲,“我在某次試藥時,誤食毒草導致失明,他也就是在這時假扮被魔族追殺的修士來接近的我。”
“別有用心啊。”禾意觑一眼身側執手之人,這連哄帶騙的本事,李懷慎與戎鶴還真是一脈相承。
“其實我認出他了。”扶光神女道。
下界歷劫的戎鶴沒有神君的記憶,扶光也不知昔日竹馬正是如今的魔尊。
她只知道眼前人是她朝思夜想的青龍。
是她後悔沒有早些看明心意進而錯失的心上人。
“所以凡間重逢後,是雙方都別有用心。”禾意在心中道。
李懷慎則問:“你是戎鶴這一世的情劫?”
扶光神女點點頭:“他的情因我而起,只要我們神魂不滅,永生永世我都是他的情劫。”
禾意與李懷慎雙雙颦眉。
情劫這東西說難聽點就是以情來磨人心智,若勘不破,放不下,往往沒有好結局。
一時間場面安靜下來,各自思量。
扶光神女先開口:“無需擔心,我們已經破局了。”
李懷慎立馬問:“你是說戎鶴勘破情劫了?怎麽破的?”
扶光神女點頭應過,不等他再問,利落地轉開話題,“你們尋白虎師兄做什麽?”
神女不想說的,他們也不好強求,禾意接話:“我們想請他在仙魔大戰之時相助一二,不至于生靈塗炭。”
“他此番是以凡人之身下來的,那回與戎鶴大打出手後,便意外失了神界的記憶,恐怕幫不到你們。”
“……”禾意扶額,說好的車到山前必有路,怎麽全是死路?
李懷慎仍舊輕擰着眉心,“白虎神君身上是不是有一塊青山紋的白虎玉珏。”
“是。”
得到肯定的答案後,禾意先是驚詫,後一雙秀眉蹙緊,白虎神君就是李青山,他們在仙魔大戰要救的人也是李青山,仿佛進入了一個死胡同。
她仍舊抱有一絲希望地問:“那若是白虎神君的凡人身死了,他是會隕落還是歸位?”
“正常來說會歸位。”扶光回。
那便是說,不用救李青山其實也并無大礙,他死後約莫是回了昆侖仙山繼續做神君。
禾意蹙起的眉倏然松開,笑眼彎彎,用力拍了拍李懷慎,“那就沒事啦,讓他去拯救蒼生吧。”
瞧着她喜形于色、活潑恣意的樣子,李懷慎的眉頭也散開,不自覺揚起唇角。
一直望着他二人的扶光神女也不禁莞爾。
“我有一物要贈予你們。”
扶光神女雙手結印,一陣白光自她掌心散出,将她掩進光芒中。
她雖華發蒼顏,身姿卻依舊挺拔,禾意看着她,總像在看自己,很奇特的感覺。
待光華散去,神女遞出一枚錦囊,“裏頭的東西可護你們此行安然無恙,切記,危機時刻才能打開。”
禾意上前接下錦囊,鬼使神差的,她握住了神女枯白冰涼的手,一股悵然情緒順着相觸的肌膚沖擊過來,使她心間為之一顫。
她的聲音都莫名帶上哽咽,“我們帶你走好不好?”
神女用力與她相握一瞬,抽開了手,“不必,我也很快就會離開這裏,你們快走吧,別撞見戎鶴。”
說完便轉身往雲霧深處走去,無論禾意怎麽喊都不再搭理。
李懷慎拉過禾意,“走吧。”
禾意心中惶惶,三步一回頭,突然想到洗髓丹的解藥還未相問,忙回身大喊:“神女可知何為千金丹?”
扶光神女的身形已漸隐進仙霧中,瞧不大清了,只隐約見她身形有須臾的頓愣。
本以為神女不會作答,不承想在她完全消散在霧中時,遲暮之聲同時響起。
“真心無價,千金難求,所謂千金丹。”
音落,雲霧中再見不到神女蹤影。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