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 90 章 “你別傷害
“什麽叫真心無價, 千金難求?”
禾意想破腦袋都想不到這話的真正含義,但至少千金丹是存在的,洗髓丹有解藥, 她的師兄就不會成為凡胎, 對吧?
可如果一直尋不到千金丹, 李懷慎遲早會生老病死,壽數不過百年。
他那麽驕傲,怎麽能接受這樣輕如鴻毛的結局。
所以先前才會為她做足打算,而後主動赴死,以殘存的魔氣來化解魔族與仙門的千年恩怨。
若他們能回去,或許會一同泯滅在祭臺上,也算是有情人終成眷屬。
可若再也回不去, 那他是不是又會躲起來,一個人偷偷老去, 不肯耽誤她的韶華。
禾意牽緊了他寬厚溫暖的手, “你答應我,不可以再一人自作主張。”
她轉過頭,極為認真地盯住他, “你說過的,就是死也要死在我身邊。”
她的眼睛像是被四周雲霧打濕, 含着水汽,看得李懷慎心裏發酸。
可以的話, 他又怎麽會不想與她執手偕老。
他陰暗地認為,這世間除了他, 本該無人能與她相配。
在祭臺上時,千鈞一發,他來不及思考太多朝她張開了懷抱, 待冷靜下來後,他便沒法拖着她一起堕進深淵。
她還有千歲年華,大好仙途。
就好像千機墳的幻境中,錢禾易最後也不舍得李不真将韶華折在她一個耄耋老人身上。
可反過來,李不真也不願錢禾易抛棄他,孤獨的先行一步。
那麽禾意也是一樣的。
他們予對方的愛,在某些方面,出奇的一致。
李懷慎不知如何作答,只好溫聲逗她,“走快些,可別一會碰上戎鶴了。”
禾意止住腳步,将他也帶停,轉身站到他面前,“你先答應我。”
她站在低一級的臺階上,仰着頭,固執地說:“答應我,你就是死也要死在我身邊。”
禾意緊緊拽住他的手,圓潤的指甲掐進李懷慎柔軟的手心,太過用力,腕間的筋骨往外凸着。
“阿慎,答應我。”她雙眼裏的水汽越來越滿,溢出來,侵蝕到了李懷慎的眼裏。
對上這麽一雙真摯的眼眸,他沒辦法拒絕。
“好,答應你。”
禾意仍舊不放心,朝他伸出小指,一臉嚴肅,“你下個守諾咒。”
李懷慎無奈苦笑,彎起小指勾住她的,“我李懷慎于今日立誓,就是死也會死在禾意身邊。”
金光于二人相連的小指上一閃而過。
禾意這才破顏而笑,吸了吸鼻子,回正身,拉着他專心下玉梯。
到後面越走越快,直至跑起來。
所過之處,霧氣随之散開,徒留兩道相牽的人影。
李懷慎促狹她:“這會子知道害怕了?”
寒風呼呼吹在臉龐,跑得太快,張口就會灌進一口冷風,禾意沒空與他貧嘴,只悄悄在心間祈禱:千萬莫要撞上戎鶴。
雖說戎鶴大概率就是李懷慎的前世,但兩人已是獨立的個體,戎鶴的赫赫威名他們這些修士從小聽着長大,據說他心狠手辣、殺人不眨眼。
該死的,怕什麽來什麽。
才下天梯,就聽到魔尊戎鶴歸巢的浩大動靜。
他們與上古魔尊、神女長得太像,特別是禾意,幾乎一模一樣,絕對不能這麽與戎鶴對上。
記起扶光神女的告誡,禾意慌忙從芥子袋中取出白虎面具遞給李懷慎,又自己随手找了頂帏帽戴上。
“怎麽辦?怎麽辦?他已經到涅槃峰了。”
很快就會到歸鸾殿前。
李懷慎将面具覆上臉,“你駕鶴先走,我去引開他。”
若他倆一起在魔宗地界被攔截住,很容易讓人誤會李懷慎是來劫走神女的,估摸着來不及解釋清楚,就會引發血案。
禾意拎得清輕重緩急,當即取出玉骨笛喚來邁巴鶴,但她還記着李懷慎先前說要殺戎鶴的提議。
臨分別前,她拉住李懷慎的手,快速囑咐道:“你将人引開就回來,千萬不要與他動手,玉骨笛你拿着,脫身後喚小鶴去接你。”
“放心,我不會蠢到殺自己前世。”李懷慎将她抱到鶴背上,“快走!”
仙鶴振翅的響動必然逃不過戎鶴的眼睛。
禾意隐進梧桐林裏,最後回望,看到的是歸鸾殿的殿脊上,玄衣與青衫對立而站。
身形一模一樣。
穿玄衣的是戎鶴,他緩緩轉頭,遙遙望向了她這處。
有那麽一瞬,禾意仿佛透過帷帽純白的紗簾與他對上了視線,吓得她趕緊回頭。
她在心中寬慰自己,相隔那麽遠呢,她又躲在密林中,不可能看見的。
禾意再不敢回頭,駕鶴藏進林中更深處。
身後也有零散追擊着的魔宗弟子,禾意心裏害怕,俯身摟住邁巴鶴的脖子。
“小鶴快些,若是被追上,他們一定會拔光你的毛烤來吃的,再撒點鹽和胡椒,額……我有點餓了。”
?邁巴鶴靈性,立即死命地撲棱翅膀,終于載着她甩開追兵,逃出了涅槃峰。
百年前的魔宗,就已經地處鳳梧界與龍乾界的交界處,是個三不管地帶。
再飛過一個山頭,就能瞧見安平城的角樓,只要躲進城內,裏面魚龍混雜,再想找她也就不容易了。
禾意卻莫名心慌,背脊處好似有一股黏膩冰冷的視線,牢牢鎖着她,像伺機而動的毒蛇野獸。
下意識回望,身後什麽也沒有。
底下山峰郁郁蔥蔥的松枝刮過她垂下的腳,很快,很快就進城了,邁巴鶴便能回頭去接師兄,只有在他身邊,才能安心。
禾意摟着邁巴鶴的長脖,雙腿輕蹬,“小鶴快跑!”
“你要跑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