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 96 章 “李懷慎,(2 / 2)

他轉過她的臉,親自将那點翠綠戴進她的耳洞中,動作溫柔似往常晨間他替她結發那般。

做着本該是良人該做的事。

禾意扯住他的衣袖,輕音喊他,“阿慎,那你也別鬧了,好不好?”

耳珰物歸原主,那抹若即若離的冰涼觸感當即離去,李懷慎臉上的笑容跟着消散。

“禾仙子何必執着?”他轉開眼,不再瞧她,“我靈脈盡毀,魔氣無蹤,會像凡人般生老病死,已經與你……不相配了。”

“我不介意!”禾意立即喊道:“我們天生一對,相配得很。”

李懷慎的神色倏然起了波瀾,良久,才嘆道:“可我介意,我不願你瞧見我容顏蒼老的樣子。”

“我陪你一同老去,”禾意很堅持,“變換容貌于我而言很簡單的,我們就像凡間普通的夫妻那般,從少年走到遲暮,不也很好嗎?”

李懷慎唇角微揚,露出一抹苦澀笑意,“那我死後呢,你千載壽數要如何過?”

她的未來那麽美好,如初春雪霁後的旭陽,不該落進谷底,更不該困在他一個将死的舊人身上。

禾意抱住他,将臉埋在他心口,“我也陪你一起……”

“不行!”李懷慎斷然拒絕,扯開她的手,急惶惶将她推遠。

恐再晚一步,就會淪陷其中,抑制不住侵蝕她的想法,卑劣地拉着她共沉淪。

他知道她向來說到做到。

可相愛之人,又怎麽忍心對方年紀輕輕為自己殉情而亡?

“我不值得。”他垂頭說道。

禾意被他推得踉跄一步,心頭瞬間溢上委屈,她深知他的心意與打算,心頭便越發酸澀難忍,淚水在眼眶裏打起轉。

“誰問你的意見了?”她倔強地昂着頭,不肯落淚,“你問問姻緣竹葉,問問春風……”

她擡手撫摸在他心髒的位置,“再問問你的心呢?”

李懷慎眼中有光芒亮起,他摁住她的手,用力地捏握,捏到手指都打起顫。

眼裏再現的波光,僅僅一瞬便消隐無痕。

他面露痛苦,重重嘆息,最終松開了手,“何必呢?”

何必執着呢?

根本沒有從少年到遲暮的過程,他老去的速度快得驚人,他自己的身體他了解。

這心髒過不了許久,就不會再跳,又要如何去愛人?

“禾仙子走吧,何必非要與我一個凡夫俗子糾纏不休。”

李懷慎轉身回屋,禾意趕緊攔下他,伸出小指在他眼前晃了晃,語氣執拗,“你拉鈎說過的話,守諾咒替你記着,若不遵守,會如何?”

會天打雷劈。

可他将死之人,還怕被雷劈嗎?

何況臨終前般般會去到她身邊,也不算食言。

李懷慎沉默地推開她的手,跨進屋內。

門掩上,隔去了雙方的視線。

早間還晴朗的天,這會子竟暗下來,真有隐隐落雷的跡象。

禾意氣急了,口不擇言朝緊閉的大門吼道:“李懷慎!我今日就如你所願,離開谷底!”

“師妹想開了就好,”屋裏傳來他低啞的聲音,“我便……不相送了。”

話出口,禾意又後悔,她何必與他怄氣呢。

可李懷慎顯然是鐵了心的要與她分手。

進退兩難之際,袖中傳來玉符訊息的“叮咚”聲,是上官水發來的。

[安平城尋到一人,有千金丹的消息,速來如意客棧。]

禾意先前就托小水在四處打聽千金丹的事,這不是第一回得到消息,每回興沖沖的去,都是以失望告終。

她自己也回過玉清宗,去藏書閣查遍古籍,可惜也一無所獲。

幾個月過去,她還算躊躇滿志,李懷慎大概是不抱希望了,才漸漸對她故作起冷淡。

但哪怕希望渺渺,那也是救命稻草。

小禾煎餃:[我今日就過去。]

禾意盯着李懷慎的屋門看了會兒,無論他對她什麽态度,他愛她是不會錯的。

既然相愛,就不該相忘。

她要把他追回來,啃下他這塊硬骨頭。

禾意腦海中有了新的攻略計劃。

她做了下深呼吸,給自己打氣,轉身去給養在院中的雞鴨鵝加食料。

這些雞鴨鵝正是百年前套圈來的那些,幾月下來各個長得膘肥體壯。

可不能出去一趟,全給餓死了,回來後還要讓李懷慎給她做雞湯喝呢。

加過半月量的辟谷食料,禾意重新站在李懷慎屋門前。

稍作醞釀,她喊道:“我這就走了,出去找十個八個年輕英俊的兒郎,生漂亮的娃娃,再不回來了!師兄一人在谷底好自為之吧!”

屋裏沒有回話。

以往她一說要嫁旁人,他準會吃味的,禾意悄悄嘆口氣。

硬的不行,她又來軟的,“但我有個要求,得讓般般陪我一起走。”

怕他起疑心,禾意又裝模作樣補充:“我這是心善,不願見你失信挨雷劈,般般與你結了主仆契,應當可以替你守諾。”

屋裏還是沒有響動,禾意不自覺走近兩步,掌心貼上門板,屏住了呼吸。

心裏止不住地開始緊張,他不會真拒絕吧?

她推了兩下門,推不動,似乎有人從裏面抵着門。

禾意正焦灼,門後兀自響起李懷慎的聲音,近在咫尺:“我會轉告他,去不去看他自己意願。”

她稍稍松口氣,這就說明還有商量的餘地,綁人不行,綁貓還不是手到擒來?

般般只要敢露臉,她就拿銀鏈子給他栓上!

“雞鴨鵝我已經喂過了,還有你記得按時吃藥,我這就走了,”禾意囑托完,朝院門走了兩步,“我真走了,姓李的,你要是現在留我,我們之間還有挽回的餘地!”

門內只傳來他淡漠的兩字,“不送。”

禾意皺眉,嘟囔着放狠話:“等我找到千金丹,你鐵定會後悔的!到時再來追妻,我可不理你。”

她步子邁得小,很久才出院門,一步三回頭,不見李懷慎挽留,也不見般般跟來。

心下也揪着,每走一步都在心底祈禱他一定要來。

一直到要飛上崖頂前,還不見人,李懷慎已經沒有修為了,是沒法自己上去的。

禾意就站在邊上等。

等到天色漸暗,等到下起綿綿春雨。

等到腿酸了,她蹲下身,望向小徑另一端,雲霧缭繞的遠方,那裏有禾小滿與李萬全的家。

她也害怕的啊,怕他不來,更怕他死。

她不想他死。

可怎麽辦呢?

“該怎麽辦呢?”

禾意蹲在地上,抱着膝蓋,雨水也落進她的眼裏,又順着臉頰滾落。

從淅淅瀝瀝到大雨滂沱。

風大,将她的嗚咽藏進風聲裏,拉扯成撕心裂肺的嚎哭。

她也迷惘啊,不知前路,不知辦法。

她更不想他孤單的死掉。

有個毛絨腦袋拱開了她埋臉的手臂,禾意霧蒙蒙的眼睛漫上驚喜,一把摟住般般,哽咽着喊出聲,“我就知道!你會來!”

他的毛發被細密的春雨沾得濕透,摸起來乾澀澀的,不知是在暗處躲了多久。

禾意施術将他完全烘乾,藏進披風裏,低聲叮囑:“別淋雨,會生病。”

般般探出頭,用一雙濕漉漉的眼看着她,分明寫滿了心疼。

但貍奴不會說話,他也不能說出心裏話。

他也不想死。

可能怎麽辦?

他埋低腦袋,有水濡濕了禾意的前襟。

作者有話說:

我在薯上刷到一只叫王英俊的圓耳小貓,我的天,長得虎裏虎氣的,超級可愛,連眼睛都是藍色的(最巧的是這只小貓實際上叫小滿),我發誓,我寫文前真的沒刷到過這只小貓,而且我也沒養過貓(傳聞晉江會給簽約作者發貓,怎麽還沒輪到我?)所以我平時不刷貓的視頻,最多查過幾次有關白虎的資料,有關貓咪的習性都是觀察野貓和朋友家貓得來,大數據太厲害啦,這都能推我面前。

其實我想說,想象不出般般什麽樣子的老大,可以去瞅瞅,哈哈哈哈,迷你小白虎實在實在太可愛了,不怪小滿每天按頭猛親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