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 97 章 結發
沈偲聞言笑道:“怕是最微薄的生辰禮才是。”
昭臨搖頭:“這是無價之寶。”
于是解下香囊:“把這兩束頭發放進香囊裏, 我得随身帶在身邊。”
自他得到沈偲親手做的香囊,香囊便日日系在腰間。
沈偲依言拆開香囊,把乾花取出, 把頭發放入,又原樣封好香囊, 重新系在他的革帶之上:“好了。”
昭臨心滿意足地拍拍香囊:“寶貝, 我的寶貝。”
那模樣清俊又帶幾分孩子氣, 沈偲不由得莞爾一笑:“瞧你這樣子, 哪裏像一國之君。”
“是一國之君,亦是姐姐的裙下之臣。”
昭臨起身從旁的妝臺取出一只檀木匣子:“巧得很,我今日也備了件東西送給姐姐。”
匣子推到她手邊。
沈偲好奇打開, 匣內是一柄扇形珍珠簪。
簪身以赤金打造,在搖曳燭火之下,指頭大小的珍珠晶瑩剔透, 瑪瑙油潤似血,握在手裏, 整只簪子涼絲絲、沉甸甸的。
沈偲拿在手上細細賞玩,不禁發出一聲驚嘆:“好美的簪子。”
她以往在姨母處也見過不少精美絕倫的首飾, 可這只簪子, 無論做工還是用料, 皆難得一見,應是宮中珍品。
昭臨注意到她執簪的手, 在金簪的襯托下, 更顯得瑩然如玉、指骨分明。
昭臨略有些緊張地問:“喜歡嗎?”
沈偲道:“這簪子想必十分珍貴吧。”
這簪子本是許皇後珍藏的心愛之物, 大抵是價值連城,當初還是昭臨從母後手裏硬讨來的。只是眼下因立後一事,他與母後心生芥蒂, 昭臨也不便細說這來龍去脈,只說:“一早就打算送與你。”
“你髻邊那只銀簪,也該換下了。”
沈偲推辭:“實在太過貴重了,還是放在你處吧,就當我收下了。”
她沒有很明顯地拂他的意,亦沒有表示要收下——以她如今的身份,又怎能戴這樣貴重的首飾,宮裏人都眼尖得很。
昭臨道:“放在我處反而是明珠暗投,好簪自然要配姐姐才是。”
說着便從她手裏抽走簪子,徑直插在她髻邊,又牽她一同行至鏡前,笑着對鏡中人道:“看看,是不是很好看,很襯姐姐你。”
沈偲稍微擡眼,他從後将她抱住,雙臂緊箍她的雙臂,臉頰緊貼她的臉頰,兩人極親密地擠在一面銅鏡之中,兩張年輕又鮮活的面上都泛着由衷的笑意。
“每日都戴上。”
“就像我日日将姐姐做的香囊帶在身邊,表示姐姐心中時時牽挂我。”
他巧舌如簧,哄得沈偲點頭答應下來:“好。”
她在應下的同時心頭卻有了權宜之計,與他見面時便戴着,其餘時候,還是小心收起來,以免太過招搖,畢竟人言可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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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枝雲悄然出府、入宮,秘密參見自己真正的主子許皇後,将自己于屋外偷聽到的公主與驸馬的對話一五一十禀告皇後。
許皇後聽後驚怒交加:“你的意思是,驸馬與沈偲名為師兄妹,實際上,卻有不同尋常的關系?”
此二人,一個是永徽的驸馬,一個迷惑了昭臨,還間接導致自己和昭臨母子失和……
雖是皇後的心腹,枝雲也知道這句提問牽涉太大,稍不注意就會腦袋搬家,只全身顫抖道:“奴婢只聽見了這幾句說話,又隔了一道牆,恐怕聽得不真切,實不敢确定究竟是殿下與驸馬戲言,還是……”
她不敢再說下去了。
許皇後見她神情緊張,說話時下颏抖個不停,暗自斟酌:此人對我一向忠心,想必是把聽到的都和盤托出了,再問她也無濟于事了。
想了想,不再追問說話內容,又問:“公主與驸馬,關系一直不融洽嗎?”
枝雲稍微松了口氣,将自己所看所感如實禀告:“才成婚時,雖不算如膠似漆,也能說相敬如賓,驸馬對公主言聽計從……只最近,驸馬他有些冷淡,不過像今次這般,也是頭一回。”
許皇後捏着眉心道:“退下。”
枝雲剛退了幾步,又聽得許皇後問:“公主可是傷心了?”
枝雲小心道:“奴婢走時,聽得殿下房中隐約有哭聲,不過殿下不許任何人進屋……”
許皇後叮囑:“你回去後,想法子把那只荷包找出來,不要驚動了公主,盡量從旁寬慰公主……”
“是,娘娘。”
枝雲走後,許皇後獨自枯坐在偌大的宮室之中,滿室燈火通明,反而将她映襯得愈發孤單。
她此刻的無力和心傷,絲毫不亞于多年前面對夫君變心時,甚至更甚。因為這一次,是她的一雙兒女遭難,而不單單只她自己。
曾幾何時,懦弱的許妙蘭非但阻止不了夫君變心,還拖累了自己的一雙兒女,女兒為她出頭,屢屢與夫君的寵妃作對,兒子更是過早養成一副內斂深沉的性子。但眼下,她必須阻止旁的人傷害自己的兒女——無論是有意還是無意。
永徽心思簡單、大大咧咧,感情直白外露,她反倒不十分擔憂——大不了由她這母親做惡人,盡早命永徽和崔世君雙方和離便是,至于崔世君與崔家人,該流放流放,該訓斥訓斥,總歸是能夠解決的。
許皇後更擔心的是昭臨,他本就鐵了心要立沈偲為後,眼下對他說這些,想是聽不進去的,說不定會反過來懷疑她這母親從中作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