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玄羽一腦門的黑線,這種事,小鬼倒記得很清楚。
“與她相識的那年冬天,她有事出門,說好三天就回來,回來後便同我一起去鎮上吃炙羊肉,結果,她整整十天才回來,而我,差點餓死。”
玄羽擰了擰眉,好像确實有這麽一回事,那次她要刺殺的人提前知道了風聲,趁她還沒到,竟然坐船逃走了。
她為了能追上那人,騎馬翻了兩個山頭,才抄近道截到人,雖然一擊斃命,卻也浪費了很多時間在路上,回家的時候,小鬼瘦小的身子趴在床上都沒勁兒坐起來。
別看小鬼現在人高馬大的,當年剛撿到他時,這孩子因為長期營養不良,比普通孩子矮一頭。
誰知幾年不見,他像竹子一樣,根紮的足夠深,所以才能擁有現在俊朗的身形。
“咳,這事兒,怨她,怨她。”
裴厭城本來走的不快,聽到這話,回頭瞪了她一眼。
宋舒月提起一口氣,心想,怎麽,他說這話的意思,難到不是怨她?
裴厭城繼續走,“我從來不曾怨她,就是不明白,她為什麽要騙我,她明明知道,我一顆心都在她身上。”
玄羽語氣虛虛的道:“騙你?興許她有什麽不得已的苦衷呢?”
小鬼立即反駁道:“有什麽苦衷不能同我說?你可曾嘗過被人抛棄的滋味?明明睡前還在說第二日去鎮上采買東西,結果第二日她就消失不見,怎麽找也找不到,那是一種被沉溺進大海裏無法呼吸,也冒不出頭的絕望。”
玄羽語滞了一瞬,有心疼,也有歉疚。
“興許,她以為,她對你來說,沒有那麽重要。”
玄羽說話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沒有底氣。
在這件事上,她的确有欠考慮的地方,只不過當時那種境地,她沒有更好的選擇。
當時她想着早點去,早點結束,早點歸來。
只是沒預料到,她會死。
所以她的抛棄,嚴格來說,并沒有錯,無論主動還是被動,事實就是,她抛棄了他。
裴厭城緊接着又道:“就算她抛棄我,我也不曾恨過她,只要不要消失不見,只要她還活着,我可以走。”
玄羽聽到這話,苦澀的腮颌麻麻的,竟然麻到她的眼睛,擠了點眼淚出來。
她急忙擦掉,換了個輕松的話題:“原來不近人情如太子殿下,也有這樣一段苦澀的過去?所以您今日喊我來,不會是來訴苦的吧,講真的,我其實不太擅長安慰人,您不如……”
“今日是她的生辰。”
裴厭城聲音冷冷的,神情說不出的落寞,好像失去了至寶,又好像在彌補什麽。
宋舒月擡頭望向他們走了無數臺階,幾乎已經爬到半山腰才看到的大殿,那裏金碧輝煌卻也靜谧清雅。
一注注清香纏繞在香爐四周通達天際,似乎只有在這裏,罪惡的靈魂才能得到洗滌。
裴厭城從僧人手裏接過點燃的香,而後把自己懷裏的玉佩拿出來放到牌位前,香煙袅袅,大約是無法言說的遺憾只有通過這種方式表達,他才能有一瞬間的解脫。
斯人已逝,活着的人才更要珍惜當下。
不過…
玄羽有些哭笑不得。
她以前可是個殺手啊,造了那麽多孽,臨了臨了,把她放在佛寺佛祖跟前,這合适嗎?
等裴厭城上完香,她往前湊了湊,這才看清牌位上的字。
羽,七。
玄羽不解,羽是她的名字,七是什麽意思,她又不排行老七,她和小鬼之間倒是差了七歲。
這孩子,年齡差這事兒還有必要寫到牌位上嗎?
視線一落,牌位旁邊是個紅色的平安扣,那是她從前執行任務差點死掉,跟破曉訴苦,破曉跟她交換信息時送給她的。
這東西就是圖個好兆頭,又平凡不炸眼,她就一直戴在身邊。
這也是她為何從宋舒月身上醒來後,第一時間去雕平安扣的原因,戴習慣了。
不過這枚應該是她死之前戴的那顆,現在在小鬼手上的話,想來,他當時一定費盡心機,尋找過她的屍身。
也不知她有沒有被野狗豺狼啃食過。
上完香,裴厭城又将那枚玉佩小心翼翼的塞進懷裏,宋舒月看到他如此愛護,便拿出自己脖頸間挂着的那顆。
“其實平安扣不過就是圖個好的兆頭,太過于珍重,就失去了它本身的意義,太子殿下,睹物思人睹物思人,您留着不過徒增煩惱罷了。”
裴厭城沒說話,目視正前方,那是一座高懸的山脈,山峰連綿起伏又緊緊相連,交彙處風起雲湧,波濤詭谲。
“吾想說的,都說完了,不管你是否真心,今日言語上所來所往,吾權當故人之姿,你可以走了!”
我沒什麽遺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