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懷垣主說了,這叫上梁不正下梁歪。”代真繼續一板一眼。
明阆:“……”
罵誰呢!
“明懷垣主說,明懷垣主說,我是來找你的,不是來聽她說的!”
“紫微垣主有監督大乘期尊者的……”
“停停停停。”
明阆順手取了她案上盤子裏的糖糕,啃了一口,“我也有權監督你的一舉一動來着,但你看看你那些小動作我什麽時候過問過?上一次天市垣查庫,庫中的拿來淨化祟氣長庚草怎麽算都少了兩株,我徒弟華生京查了整整九天,整整九天啊,結果你猜怎麽着?”
“我……”
“——長庚草是被代真尊者養的鳥叼走了!”明阆繼續咬着糖糕,口齒不清,“我就好奇了,你說那麽大個入口怎麽愣是沒看見一只鳥進入呢?”
代真:“咳咳!”
“我來責問你了嗎?我沒責問。我不僅沒責問你,我還讓華生京那狗當場吞了兩株,連那兩株一起算他頭上,幫你平了這事。”
代真:“……你對你徒弟也真夠狠的。”
“那我能有什麽辦法?他的狗是光明正大進去的,誤吞兩株草報到明懷那裏也就是個意外。你養的鳥都不知道怎麽跑進去的,報到明懷那裏咱倆一人得一份陳情書,完事還得在那四個人面前念。念完雲衍那家夥不得在背後笑死咱倆。”
“所以別跟我提‘規矩’。”
“……你這話再多說兩句,明懷就能停你職權了。”
見明阆啃糖糕的動作一頓,目光涼飕飕地看過來,代真急忙補充,“換個聊的,換個聊的。”
“你私聯劍宗的陳情書寫了嗎?”
“……”
明阆緩緩将剩下的糖糕塞進嘴裏。
“我發現了。”
“你今天就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代真福至心靈,“你該不會又讓華生京寫吧?”
明阆轉過頭,目光跳出高臺,望向遠方。
代真:“你就算是薅,也不能只逮着這一個老實的徒弟薅啊?”
“我視他如親子。”
“我看他不一定想有你這個爹。”
明阆:“……”
“好了,不說這個了。”明阆說,“我來找你,是想問問你的看法。”
他忽地湊近,“你覺得風不餘會上鈎嗎?”
“他如果真有那個心思,就一定會咬鈎。”代真肯定道,“如果沒咬鈎,此事就只局限在天墟之外。如果咬了鈎,就說明他對天墟動了心思。”
“可他如果沒咬鈎,那屆時在天渡境裏的荀南煙……是不是得放出去?”
“此事明懷心中有數。”代真思忖道,“但我估摸着,風不餘十有八九會咬鈎。”
“他咬鈎可不是什麽好事,雖說注定竹籃打水一場空,但屆時必然是一番苦戰。”明阆說完,伸手又取去糖糕。
被一只手攔住,“你怎麽還吃?”
明阆:?
“我就吃兩塊你怎麽還急眼了?”
“你每次來我這裏拿走一籃子桃也就算了,怎麽連糖糕你都要搶?”
“你不是不愛吃桃嗎?我不拿走你徒弟每次送的桃都得爛。”明阆頓了頓,“行,我不和你搶了。”
他清咳兩聲,“行了,先說正事。”
代真:“……你覺得,外面的人,現在在想什麽?”
“還用想嗎?”明阆伸手在書案上抹了下,靈光彙聚成幕,倒映其上。
“天命閣的那群術士一定在想除祟隊在瞞着他們做什麽,說不準還想勸說劍宗。歸雲宗旁的不說,淮銘那老東西估計已經察覺到了什麽端倪,襄陵的事能瞞得過趙懷彥和那個什麽蒼夷,不一定能瞞過他。”
“我看你現在是越來越神了,連術士都敢揣測了。”代真道。
“我不懂術士,還不懂人嗎?”明阆在幕上輕點,六道光線蜿蜒交織在一處,點點頭,“不錯,這幾日‘不器’一切正常。”
“有時候我真覺得,被人這麽看着一舉一動,想要不瘋,還真難。”明阆忽然道。
“那又能怎麽樣?一千年都忍受過去了,就算是大乘修士,又能再經歷幾個一千年?”代真說,“你這話在我這裏說說也就算了,讓明懷聽見了……”
“她聽見了又得記我一筆,我知道!”
“你覺得劍宗會懷疑除祟隊嗎?”代真問。
“會,但沒得選。”明阆說,“我們沒告訴劍宗具體的東西,起疑心是肯定的。放心,行動上不會遲疑。”
代真敏銳察覺到什麽:“你和劍宗說了什麽?”
“隋無極拿劍宗的配合和我換了一個承諾。”
明阆說完,忽地沉默良久。
緩緩道:“他也是……用心良苦。”
“對了。”
明阆看向旁邊的桃,“這次的桃,你還是不要?”
“還問我乾什麽?你從我這裏拿的桃子還少嗎?拿走。”
“沒辦法,我就喜歡吃桃。”
明阆起身,提上籃子,也不跟她客氣,“也不知道你徒弟怎麽偏偏就愛送桃子,不知道你不喜歡嗎?走了。”
“師尊。”
明阆走後,另一道身影匆匆而來,朝代真拱手,試探問,“弟子方才見到,明阆尊者又提着桃出去了?……下一次,還是桃嗎?”
“不然呢?他不是喜歡桃嗎?”
代真又提起筆,“要不是為了這幾口桃子,能來我這?”
搭話的女修臉色遲疑了又遲疑,“可我聽說,華尊者不怎麽喜歡桃子。”
“做弟子的讨厭桃子,和做師尊的喜歡桃子有什麽關系嗎?”代真皺眉,“退下吧。”
話到嘴邊轉了幾圈,女修最終一聲不吭地退了下去。
裝滿桃的籃子被人放在華生京案前。
“尊者,天墟送來的。”
華生京臉色一變,迅速遠離那一大籃子桃。
他這樣大的動作驚到了送桃的人,“……尊者?”
“……拿走。”
華生京拿袖掩住口鼻,但是那股氣味還是直直鑽入鼻腔,胃上想吐的感覺翻湧起來,強行壓下,“——拿走!”
他忍着惡心:“給荀南煙送去,讓她不吃的話……拿去喂狗。”
拿桃的修士心中納悶,卻也聽從命令,轉身退了出去。
半道遇到了旁人:“沐尊者。”
沐意清瞥了眼籃子裏的桃,“天墟送來的?”
“是。”修士答,“說是明阆尊者體恤華尊者。”
“……”沐意清臉色一言難盡。
并不是。
其實是明阆尊者他老人家禀性畏桃。
作者有話說:
禀性畏桃=對桃過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