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關系上臺
“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岑月黎又怕自己說得太過分,聲音平靜下來,“但你的路太累了,我走不動了,也不想走了。就像你說的,比我優秀的大有人在……”
話音剛落,消防門被猛地推開。
金屬門嘎吱的脆響,像一記驚雷砸在她後脊上,震得她整個人一哆嗦。
随後是栀子花香漫過來,混着趙商身上那股冷冽的木質調香水。兩股味道交織在一起,像一根無形的繩索,勒住她的喉嚨。
趙商站在門口,一只手摟着程禾的腰,另一只手還保持着推門的姿勢,整個人被走廊的燈光從身後鑲了一道邊,像一幀被定格的、過分好看的電影畫面。
程禾靠在他懷裏,水墨旗袍的白底藍花在昏黃的應急燈下顯出瓷器的質感,嘴角還噙着一抹溫婉的笑。
岑月黎的目光像被燙了一下,猛地彈開。
她低下頭,第一反應就是想躲,趙商堵在門口,岑月黎只好轉身朝下一層樓梯走去。
鞋跟磕在臺階上,發出刺耳的“篤”聲。她今天穿的是一雙細跟的裸色高跟鞋,雖然不像平時八厘米那麽高,但也有四厘米左右。
此刻這雙鞋成了酷刑。她頗有些費勁地保持平衡,保證自己不會摔倒。但她還是不敢慢下來,高跟鞋在空曠的樓梯間裏敲出急促的、近乎癫狂的節奏。她寧可腳斷了,也要快。
她恨自己今天把頭發盤起來了,沒有散落的發絲可以遮擋,沒有垂下來的劉海可以藏。
剛才她的整張臉就那麽赤裸裸地暴露在他和她面前。她的眼眶是紅的,鼻尖是紅的,淚痕貼在臉頰上。她不知道自己看起來有多糟糕,但她知道,一定很糟糕。
天塌了。那距離不近也不遠,他看見了嗎?看見她哭了嗎?看見她紅着的眼眶、未乾的淚痕了嗎?
她不知道。她不敢想。她覺得自己像被什麽東西從內部擊碎了,從骨頭縫裏開始、一寸一寸地、緩慢地裂開。臉上的淚痕還沒乾,新的眼淚又湧了上來,這時候已經沒有人能看見她,她也控制不了自己了。
淚水像開了閘的大壩,一洩而出。
“抱歉打擾了。”趙商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語調是慣常的、得體的、無懈可擊的。
他在對着章序說話。他的聲音穩穩地落在空氣裏,像一枚石子投進深水,漣漪無聲地蕩開,蕩到岑月黎耳朵裏,變成一把鈍刀。
她的腳步驟然慢了一瞬,她開始張起耳朵,像一只受驚的兔子在逃跑途中忽然豎起耳朵,想知道身後的獵人有沒有舉槍。章序會說什麽?他又會說什麽?
她攥緊了樓梯扶手,整個人僵在臺階上,但沒有太久,身後就傳來一陣刺耳的“嘎啦”聲。
那是消防門被松開後,金屬門板緩慢合攏時發出的生澀的的聲響。門關上了。他們已經走了。
岑月黎在那陣聲響裏重新邁開了步子。鞋跟磕在臺階上,篤篤篤,和剛才一樣的節奏。沒有人能從那腳步聲裏聽出她剛才曾停下來過。
程禾被趙商拉着走出消防通道,剛拐過轉角就眼睛亮晶晶地湊近:“我沒看錯吧,剛才那是岑醫生?”
趙商含糊地“嗯”了一聲。
“原來岑醫生真有男朋友啊,”程禾咂咂嘴,“難怪上次我提介紹程景認識,她回絕得那麽乾脆。”
趙商腳步一頓,側頭看她:“你什麽時候給她介紹程景了?”
“就她來上瑜伽課的時候提了幾句,”程禾一臉理所當然,“你是說的不插手,那我媽纏着我也不是個事兒。我随口提了句我哥單着,問她有沒有興趣認識一下,結果還真被你說中了。”
她忽然拍了下手,恍然大悟般:“難怪呢!剛才那位,是誰啊?”
趙商眉頭卻微微蹙起,“章序,京州醫院牙髓科副主任。海歸博士,剛在臺上做完主題報告。”
程禾睜大眼睛:“這麽厲害?難怪氣場那麽強,那剛才......早說岑醫生有這麽好的男朋友那誰還給她介紹對象啊。”
“剛才的事就當沒看見。”趙商打斷她,“章教授是行業頂尖人物,談論他的私事不合适。更何況人家說不定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
程禾卻眨了眨眼,忽然壓低聲音,語氣變得暧昧:“不是那種關系?那孤男寡女躲在消防通道裏……”
她說到這裏突然頓住,像是想起了什麽重要的事:“上次我們一起做陶藝,岑醫生不就說了自己有男朋友了?”
她原本以為岑月黎說自己有男朋友只是為了打發那個要微信的,因為之前她想給岑醫生介紹程景的時候還随口閑聊過:“岑醫生條件這麽好,有男朋友了嗎?”
岑月黎一愣,下意識搖頭:“沒有。”
程禾微微睜大眼睛,有些驚訝:“真的?你看上去可不像是沒有男朋友的人。”
岑月黎扯了扯嘴角:“是嗎?可能只是沒遇上合适的吧。你和趙商呢?快結婚了吧?”
程禾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垂下眼睫,“……不知道,也許很快,也許還早着呢。”
岑月黎察覺到她語氣裏的遲疑,試探性地問:“什麽意思?”
程禾沉默了幾秒,才低聲開口:“其實……我自己也覺得和趙商可能還沒到結婚的地步。”
她苦笑了一下,“但我媽催得緊,搞得我們最近因為這個不太愉快。”
岑月黎沒接話,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程禾似乎也不需要她回答,自顧自地繼續說道:“有時候我在想,結婚到底是為了什麽?是因為真的想和這個人過一輩子,還是只是因為到了該結婚的年紀?”
她擡頭看向岑月黎,眼神有些迷茫,“你呢?你家裏不催你嗎?”
岑月黎搖頭:“我家裏人都去世了,只有弟弟。”
她為了緩解氣氛,半開玩笑地說,“結婚是該慎重些,總不能随便抓個人就結吧?”
程禾笑了,笑容裏卻帶着一絲疲憊:“是啊……可有時候壓力真的很大。”
回憶到這裏,程禾突然瞪大眼睛,像是發現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聲音裏帶着難以置信:“天哪……該不會岑醫生的男朋友是章教授吧?他們剛才是不是吵架了?”
“別自己腦補些亂七八糟的。”趙商打斷她,顯然并不想談論這個話題。
程禾閉了嘴,心裏卻忍不住把剛才那幕來回琢磨,越想越覺得這裏面肯定有故事。
消防通道的門還沒完全合上,岑月黎的腳步聲已經遠了。
章序站在原地,空氣中只殘留下她身上清冽又帶着距離感的木質甘苔調香氣。
這味道,又是他沒聞過的。
在他印象中,岑月黎就是個漂亮,愛打扮,衣品好了那麽一點的泛泛之輩,而且在他看來,這些特質幾乎與“無腦”、“沒主見”、“缺乏創新精神”劃等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