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翻看，只見本地美食平臺、同城論壇、小紅書、微博……全是一波接一波精心放出來的負面消息。
先是幾條口徑統一的匿名差評：
“味道大不如前，分量縮水，服務敷衍。”
“衛生堪憂，上次直接吃出來幾根頭發...”
緊跟着，有人發了條模糊的探店視頻，配文：“曾經排隊的印寧居分店，現在每天晚上上座率不到三成，老板不管不顧整日不在店裏。”
“味道很難吃，回去上吐下瀉。”
“那位火起來的代言人，逼着女生在微博道歉，不就親一下嗎，有必要步步緊逼嗎？”
視頻上是夏敘欽和沈伊妍晚上在樹下的談話，聽不清兩人在說什麽。
只見夏敘欽皺着眉一臉不耐煩的模樣，沈伊妍拉着他的衣角委屈地哭着，拍攝人很明顯地找準了角度。
鄭仁澤翻看評論和視頻，越往下眉皺得越深。
他剛把手機還給聞西恩，揉了揉疼痛的太陽xue，還沒開口，接二連三的電話打來。
是陳沛沛的電話，聞西恩剛接聽，就傳來陳沛沛焦急的聲音：“恩姐，店外面守滿了記者，你們如果在店裏千萬別出去。”
“別慌，我們身正不怕影子斜。”
聞西恩冷靜下來，安撫陳沛沛的情緒，“你通知各個部門今天帶薪休業一天，我們查查是誰搞的鬼。”
鄭仁澤打開窗戶向外看了一下，店前店後果然圍滿了記者，還有周圍看熱鬧的商家。
“店裏每天我都盯着，衛生、食材從沒出過問題，不可能一夜之間全是差評。”
聞西恩也反應過來，臉色一白：“是同行搞我們？還是總部那邊有人看不慣我們生意好？”
鄭仁澤沒吭聲，腦子裏飛快過了一遍可能的對手。
分店做得太好，動了別人蛋糕，被人惡意抹黑輿論，這在餐飲圈太常見了。
但是他怎麽也沒想到，這件事會來得這麽快。
正這時，手機震動起來，陳紀恩打來電話，語氣有些着急：“聞西恩，林止在店裏沒？”
聞西恩愣了一下：“沒有啊，我正想還她打電話呢。林止昨天就沒回來，好幾天沒見到人影，你知道她……”
話還沒說完，陳紀恩已經匆匆挂了電話。
聞西恩還愣在原地，下一秒，夏敘欽的電話又緊跟着打了進來。
“這林止去哪兒了？”陳紀恩往醫院那邊打電話，那位年長的護工也說昨天來了一趟便走了。
陳紀恩摸了摸大狗的腦袋，把大狗送到樓下的寵物店。
這大家夥仿佛能感覺出來他的情緒一樣，明顯不安，圍着他的腿轉圈，扯着他的褲角往外拖，“乖，我去找你姐姐。”
陳紀恩坐在寵物店的椅子上安慰大狗，這時另一個年輕一點的護工打過來電話，陳紀恩接通，“昨天好多人來，我吃完飯上電梯時，碰見林止姑娘和她爸爸下來，好像在說訂婚的事兒，什麽吊着之類的。”
陳紀恩騰地一下站起來，椅子拖地的摩擦聲尖銳刺耳，整個寵物店的人都吓了一跳，不會受刺激想不開吧。
上次碰見鄭烨躲起來抽煙，這次不會真跳樓吧。
林正清可真他媽的是個人才，把自己的親生女兒往死裏逼，這鄭烨有什麽了不起的，不就是企業開的大了一點。
陳紀恩越想越害怕，拉着大狗立馬跑回家，他把大抱到車上，拿起車鑰匙便去找林正清。
正值早高峰，路上堵得厲害，喇叭聲此起彼伏，車流連動都不動。
陳紀恩握着方向盤，指尖泛白，一向好脾氣的他罵了好幾句髒話。
大狗似乎也察覺到他的不安，乖乖地趴在副駕上，小心翼翼地擡眼看他，尾巴輕輕地搖晃着。
陳紀恩以為怕是吓到了他，一路上喋喋不休地安慰它。
印寧居總部坐落在涪江市最核心的中央商務區，陳紀恩跟着導航一路尋到樓下。
他下車擡頭看恢宏的寫字樓高聳入雲，玻璃窗在晨光裏冷冽又耀眼。
當他仰頭看清楚樓頂的标識，這才對林止富二代的身份有了實感。
陳紀恩走進大樓，快步走到前臺前，聲音帶着一絲急促：“您好，幫我查一下林止昨天還有今天來過這裏沒？”
前臺小姐姐愣了一下，擡眼仔細打量了他幾眼，指尖在鍵盤上敲了幾下，搖了搖頭：“抱歉，系統裏沒有這位的登記記錄。”
陳紀恩心裏一沉。
會不會林止回自家公司，不需要登記？
就在他怔神的瞬間，前臺忽然挺直腰背，朝着他身後的方向微微欠身，語氣恭敬：“林總早上好。”
陳紀恩猛地回頭。
迎面走來的是一身深色西裝、步履不停的林正清。
目光對上的那一刻，陳紀恩心口驟然一緊，來之前準備質問林正清的勇氣消失殆盡。
“紀恩？你怎麽在這裏？”林正清停下腳步，語氣裏有些驚訝。
“叔叔好，我是來找林止的。她在公司嗎？”
林正清挑眉，淡淡地反問：“她為什麽會在公司？”
“大學城印寧居出了事，被人惡意造謠，我想着她在您這裏。”
陳紀恩的聲音不自覺地放低了幾分，面對林正清質問又充滿算計的眼睛時，他多少是有些慌亂的。
“她不在，她自己能解決好。”林正清語氣冰冷，淡淡地丢下一句這樣的話。
他話音剛落，口袋裏的手機便響了起來。
林正清随手接起，只淡淡應了兩聲，便轉身邁步走向電梯，步履沉穩，背影利落得不帶一絲留戀。
陳紀恩轉身對前臺小姐姐笑了笑。
“您好，林止是林總的女兒，我是她朋友。能不能加您個微信？下次林止來公司的話，麻煩您悄悄跟我說一聲就行。”
說着，他不動聲色地往對方手裏塞了一沓錢，動作快得旁人看不清。
前臺目光本來直勾勾地盯着陳紀恩看，正在欣賞他的美貌中，被他動作弄得一愣，忙打開手裏掃他提前打開的二維碼。
中央商務區人來人往，西裝革履的人步履匆匆，陳紀恩出了大樓站在人流裏，身上随意的衛衣顯得格格不入。
陳紀恩摸了摸口袋，指尖空蕩蕩的，才想起來沒煙，心裏那股煩躁壓不住地往上湧。
他腳步不自覺拐進了那晚和林止一起避雨的超市。
他随便抓了一盒煙，走到收銀臺。
到了收銀臺結賬的時候，收銀員小姐姐擡眼一看便打趣：“今天不買傘了？”
陳紀恩一愣：“你還記得我？”
收銀員一邊掃碼一邊随口說：“長這麽帥怎麽能忘？本來那天想要你微信來着，誰知道你有女朋友，我還以為酒吧的那個是他男朋友呢？”
陳紀恩打開收款碼，心裏一慌：“那個酒吧？”
“就旁邊的那個啊。”收銀員小姐姐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外面的酒吧上。
陳紀恩出來了門，果然看見有家清平酒吧。
這酒吧調性看起來和大學城的後海公園的酒吧差不多，黑底金字，燈光不晃眼，透着一股慵懶勁兒。
他推門進去，白天的酒吧沒什麽人氣，光線昏昏沉沉，酒吧裏沒有消費的客人，只有一兩個在角落裏調設音響的員工。
背着吉他的男人從陰影裏擡起頭，看了他一眼，聲音帶着點剛練完歌的沙啞：“你好，白天不營業。”
陳紀恩目光掃了一圈，沒見林止的身影，心裏有些失落，為了化解尴尬，他還是問了一下：“不好意思，我找人。請問林止在這裏嗎？”
“小止？她不在啊，你找她乾什麽？”何森把肩頭的吉他拉了拉，走到陳紀恩的旁邊，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這是林止的秘密基地，一般林止的朋友是不會找到這裏來的。
陳紀恩心頭一動，剛才壓下去的情緒往上擡了擡。
這人顯然是認識林止的，還叫的比較親密，他連忙上前一步：“我是她朋友，店裏出了點急事，聯系不上她，我到處找了很久。”
“店裏的事既然找不到她，就找聞西恩或者鄭仁澤處理啊。”何森背着吉他随意地撥了一下弦，語氣輕松：“沒準小止想休息呢。”
“可是，我怕她想不開啊。”陳紀恩聲音一下子急了，眼底藏不住的慌，“不知道您知道鄭烨不，他爸昨天說給她訂婚。”
何森指尖撥弦的動作一頓，原本散漫的神情瞬間收了起來，“去江畔一品看看。”